快到桂花村外围时,天边已经有了极淡的一点灰白。不是亮,只是夜色最深那层正在慢慢褪下去。远远看去,桂花村比想像中还小,几十上百座房子挤在一片低地和缓坡之间,屋顶高高低低,有几处院墙围得紧,也有些只是简单木栏。村口掛著一块旧木牌,边角都被风雨磨白了。

村外真有几棵老桂树,夜里看著黑压压一团,枝叶间还残留著淡淡的干香。

村子里还没完全醒。

只有几处屋里亮著灯,大概是做早饭的妇人或者起得早的老人。

静音看著那片静悄悄的村屋,脚步下意识慢了下。

“————就这么进去?”

池泉点头:“直接进。”

“会嚇著人吧?”

“所以先敲村长家的门。”

他们没惊动全村,只先去找了村长。

那是一座靠近村中偏北的小院,院墙矮,门口掛著两串晒乾的药草。敲门声响起后,里面先是静了一下,紧接著有脚步声靠近,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隔著门板问:“谁啊?”

静音刚想开口,池泉已经道:“木叶的人。”

门后顿时一僵。

片刻后,门小心拉开一条缝。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站在里面,身上还披著外衣,眼里全是警惕和不安。等看清门外站著这么多人,他脸色又变了变。

“木叶————怎么这时候”

静音赶紧上前半步,儘量把声音放轻:“別怕,我们有急事。”

那老人显然还是紧张,目光不停扫过后面的暗部和捲轴。

“出、出什么事了?”

池泉没绕弯子:“联军可能会优先进桂花村。”

老人愣了愣,像是一时没听懂。

“什、什么?”

“你们这村子的位置被他们盯上了。”池泉看著他,“最迟几天,最快这两三天,他们的先头试探队就可能到村外。”

那老人脸上血色一点点退了下去。

“这————这怎么会————”

静音立刻道:“所以我们现在来,是要先把村里人送走。”

老人张著嘴,半天都没发出完整声音。

“全、全送走?”

“对。”池泉道,“立刻。”

老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可、可村里的东西,粮食,药草,牲口一”

池泉抬手,后面两名暗部把一只木箱抬上来,直接放在院门口。箱盖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著的银票和现银在晨色里晃得人眼睛都发直。

老人整个人都呆住了。

池泉声音平静:“按户补。屋舍、粮、药、地里的损失,先给一轮。后面木叶再补安置。你现在要做的,是把全村的人叫起来,半个时辰內,收必要的衣物、药、粮和牲口,跟我们走。”

老人看著那箱钱,又看了看池泉,一时竟像是更不敢信了。

“你、你们是认真的?”

“我没空跟你开玩笑。”

门里又有脚步声,一个老太太和两个年轻些的村民探出头来,听见“联军”“全村人走”“木叶给钱”这些字眼,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静音知道再拖只会更乱,立刻拿出准备好的文书和木叶印签。

“这是临时安置文书。桂花村所有撤离村民都会被登记,后面木叶负安置和补偿。你们现在先信我,先信火影大人,不要犹豫,好不好?”

老太太声音发颤:“那、那我们的房子呢?”

池泉看著她:“人先活著,房子后面再说。”

那句话说得很平,也不带安抚味道,可偏偏比一堆漂亮话更能让人清醒。

老人咬了咬牙,猛地一转身:“老三!去敲钟!把人都叫起来!”

村长家屋后很快传来沉闷的铜钟声。

一声一声,在还未彻底亮起来的村子里扩开。

最先开门的人还以为出了火灾或者盗匪,结果刚穿著衣服跑出来,就看见村长家门口停著木叶的人,还有那一箱摆得明晃晃的钱。

惊愕、慌乱、质疑、叫喊,一下全冒出来了。

“怎么回事?”

“为什么突然让我们走?”

“联军会来?来我们这儿干什么?”

“这钱真的假的?”

“我家的鸡怎么办!”

“我地里还压著一批药根!”

“我娘腿脚不好怎么走!”

院子前顿时乱成一团。

静音和那两名医疗忍者忙著安抚,村长扯著嗓子吼,嗓子都快喊哑了:“別挤!別吵!听木叶说!先听!”

可这种时候,谁能真不慌。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衝到最前头,脸色发红:“木叶一句话就要我们搬?凭什么?我们世世代代住在这儿,凭什么说走就走!”

后面也有人跟著附和:“对啊!你们说联军要来就来?有凭据吗!”

静音正要解释,池泉已经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奇怪地一下压过了周围杂乱的人声。

“凭你们再不走,等联军先头队压到这儿,第一批死的就是你们。”

院前顿时一静。

刚才那男人脸色一僵:“你——”

池泉看著他,语气没有一点起伏。

“你可以不走。也可以让你一家都留下。我不拦你。”他手指轻轻点了点院门边那箱钱,“但留下的人,钱没有,木叶也不再负责拖你。”

那男人一时竟说不出话。

池泉扫过面前那一张张或惊惶或不服的脸。

“我来,不是求你们配合,是给你们活路。”

“现在开始,老人、小孩、病人先收拾,能带走的药和粮带走,重东西不要。牲口跟队走,走不了的放掉。谁家有腿脚不便的,立刻说。每户补的钱和文书在村长家门口领,按名册记。半个时辰后,第一批先出村,最多一个时辰,全村必须空。”

院前没人说话了。

风吹过老桂树,枝叶发出轻轻的响。

静音看著那些人脸上的神情,心里有点发紧。她知道池泉说得没错,可那种语气落在普通人耳朵里,总归太硬。

可奇怪的是,那些原本还在嚷的人,真被他一锤下去后,反而没再继续闹。

不是因为被说服,而是因为那种“这人不是嚇你,他真会把你丟在这儿不管”的感觉,一下压过了所有侥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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