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上之所好,是对抗人性,是让人吃苦受累呢?”

“就像之前有些臣子,劝朕罢了江南织造,以示宽民简朴,改革风气之说。”

“且不论为何他们的籍贯全是南直隶的.……”

“但就真真只从改易风气这事来说,真能行吗?”

“天子的非正式影响力,有这么大吗?”

“以天子一人之简朴,真就能令天下奢靡之风,改弦易辙吗?”

朱由检的眼神中透著一股冷静的审视:

“要知道,种田之事,本就是儒家提倡之事,说出去也是一件雅事,那些官员偶尔下地作秀,也不算丟人。”

“所以朕种菠菜,乃至开春再种点別的,各位士大夫肯定也只会效仿。”

“反正门院一关,谁知道他们是亲自下地,还是让僕人代劳?”

“等东西种出来,再学几句农书上的话,就能变成热心稼穡之事了,何乐不为?”

厂卫到如今,已经失去了窥探勛贵大臣家宅的能力。

朱由检也不打算再恢復这么夸张的特务统治。

但他虽无情报,却几乎是如同亲见一般,说出了京城之中五成以上“文官种地”的真相。

至於另外五成,非是不如此做,实在是无钱租住大宅,也无钱僱佣僕人而已。

朱由检继续开口。

“至於党爭之戏,看名字虽说有些冒犯,但这其中的智力博弈,这群聪明人只要试过之后,就很难拒绝其中的快感。”

“越是年轻位卑的官员,越是会被这其中的乐趣吸引,反倒是年老位高的官员,计较於名位,考虑於仪態,不太可能风行。”

他顿了顿,直接预言道:

“你且看吧,到最后,这个游戏最风靡之所在,肯定是监生、举人这个人群。最后官员们慢慢地也不会再玩了。”

“因为玩得越多,暴露得就越多,就越不利於官场上的升迁,受任。”

朱由检摇了摇头,

“但无论如何,这二者,都不算是彻底逆了士大夫的喜好。”

“因此其中试探出来的影响力边界,只能作为参照,却还远不是极限。”

说完这些,朱由检突然一把抓起车把,长腿一跨,乾脆利落地骑到了自行车上。

“所以,朕要用这个。”

他单脚一蹬,车轮转动,便自然而然地跑了起来。

“如若朕从今天起,每天骑著这辆自行车在宫中行走。”

“那些士大夫们,京中的商贾走卒,勛贵军士们,会跟风,用上这种奇物吗?”

“哪怕此物明明其实效率、性价比、体面上,都比骡马全然不如?”

“如若朕下令將宫中所有门槛,都改造一道斜坡,並给宫中內侍配发此车,以利通行呢?”“如果朕等自行车再改进一些,安排一些放到六部之中,让他们骑乘往返呢?”

“他们会捨弃高头大马、捨弃舒適的轿子,而用这不雅之器物吗?”

朱由检越骑越快,声音迎著风传来:

“朕不会下令,也不会强制。”

“朕什么都不说,就只是一天天骑著这辆车。”

“京师上下各阶层,到底会做出什么表现呢?”

“也正是要用这么突兀、极端、甚至有些荒诞的事物测量过后,朕心里才有数。”

“才知道手里的牌,究竟都有些怎样的分量。”

“才知道后续的移风易俗,要以怎样的节奏去做。”

“才知道在大明时报以外,在行政命令之余,皇家的引导,到底能发挥多大的力量。”

朱由检说著,乾脆踩著脚蹬,从座垫上站了起来。

腰胯猛一发力!

只见车头猛地扬起,竟然將自行车前轮直接抬起,只靠后轮之力往前滑行了片刻。

一个標准的“鬼火少年”动作!

然后,车头轰然落下。

砰!

这次耍帅,后果极其糟糕。

那恶劣的减震效果,將数十斤的重力势能,透过坚硬的木铁架构,一路反向传达,震得朱由检屁股一阵发麻。

【警告:大明天子朱由检,受到不明攻击,hp-1】

这弔诡到了极点……歷史上从未出现过的一幕,直接將旁边的高时明看得当场无语。

寒风中,天子衣袍翻飞,驾驭著那丑陋的木轮车,在皇极殿前玩出了花样。

陛下下凡前所呆的天界,好像……和书里说的不太一样啊……

还是说,真正的神仙,就是这么隨性的?

高时明看著那道在风中自由穿梭的身影,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句古语。

一大象无形,道隱无名。

是了。

真正的道,是不拘泥於形式的。

世人皆以为帝王当垂拱而治,当威严深重。

但陛下却反其道而行之,以这粗鄙之物,行教化之实,测天下人心。

这就像是那些传说中的得道高人,往往游戏风尘,不修边幅,却在嬉笑怒骂间,点化世人。好像也有几分道理,毕竟道可道,非常道啊……

高时明沉默片刻,努力修復自己的世界观。

过了片刻,方才找回了失去的语言能力。

他快步迎上去,却说了一句极其务实的话:

“陛下若要骑,便不能骑眼下这车,还是要舒適一些才好。”

“至少这座垫要改一改。”

“面上朴实,內里奢华一些,也不影响塑造风气的。”

正揉著屁股、面容略微扭曲的朱由检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高伴伴言之有理。”

保护00,还是要比移风易俗来得重要一些。

若是出师未捷臀先死,那就不好了。

“你说得有理,后面你去找一下熊明遇,让他將自行车的研发,分为实惠版、豪华版两个版本吧。”“不必从珠宝镶嵌这种俗气的方向去下功夫,但是……这舒適性,確实可以再提一提。”

“比如用上好的小牛皮,里面多垫几层棉花,或者看看怎么能搞定减震这个事情。”

“还有朕让他们去找的杜仲胶,和泰西那边的橡胶,也要儘快找过来实验一下。”

高时明点点头,沉思片刻,作为大管家,他立刻开始思考如何將此事落地。

“臣大概想了一下,陛下要以此事来观风俗改易之极限。”

“那么可以分几个部分来做。”

“第一,是自行车的改进,最后改上一改,儘可能改到极限,让人挑不出毛病。”

“第二,是宫中门槛铺设,並詔选一些常常往来递信的小太监,可以先试著开始学起来了。宫里动起来,外面才会跟进。”

“第三,则是通过科学院的演示,將这自行车推出去,营造一波轰动效应,让京师百姓都知道有这么个新鲜玩意儿。”

“第四,则是专利拍卖会上,可以找吴金箔搭搭价,拍出一个天价来,吸引眼球。商人重利,若见此物值钱,必会跟风。”

“第五,或许可以搞个活动……”

高时明想了想,说道:

“比如骑著自行车环绕京师一圈,或者从京师骑到南直隶去这样,以此来证明此物並非不可远行。”“这五件事做了,整体风向刮起来了,再来宣传陛下在皇城中骑车之事,再谈给六部配备自行车之事。”

“这样循序渐进,整个节奏一波跟著一波,可以明確观察到百官在每一个阶段的心態变化。”“臣觉得,这样要比一次性全部推出要好得多。”

一神他妈的环京师一圈。

朱由检听得异彩连连,一时间竞然恍若梦中。

这穿越的到底是你,还是我?

“好好好!果然是循序渐进!”

朱由检大笑赞道:

“就照这个去办吧!”

“那个环绕京师一圈,乾脆做成比赛算了,就叫“环京师自行车大赛』!以后每年举办一次!”“设下奖项,大明百姓,皆可参加!”

朱由检心情大悦,简直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那副场景。

他在原地搓了搓手,又补充道:

“那个线路设计一下,最好能从皇城这边绕上一圈,到时候朕要在城墙上观看!”

“不不不……或者围绕万岁山设置,到时候朕邀请眾多公卿,一同上山观赛!”

“对了,你再帮朕记一下,后面这种大赛可以多办办……什么赛艇大赛,手艺大赛,纺织大赛……都可以试一试。”

“对对对!可以用比赛的方式,把民间的资本和手艺调动起来!这比吃官饭的匠人,或许还要多出许多创意来!”

什么赛艇?

高时明已经习惯了这时不时听到陌生名词的生活。

他只是笑眯眯地看著兴奋不已的朱由检,眼神温和。

感觉陛下下凡的时候,似乎年龄也不大?

或许是个新晋的神仙吧?

不然又岂会充满了朝气,充满了对这凡间万物的好奇。

他点了点头,“好的,陛下,我稍后退下就去安排此事。”

朱由检却哈哈一笑,反而摇头道:

“莫急,此事明年再说吧,先把今年的尾巴给收了。”

“走吧,高伴伴,先开会去!爭取今天把財政预算定下来!”

说完,朱由检心情大好,再次跨步上车。

“朕先行一步!”

他一蹬地,车轮滚滚,便疾驰而去,直奔皇极门而去。

高时明这下反倒不担心了。

一想来陛下当初在天上,这自行车或许便是他的座驾吧。

否则也不至於能玩出这般花活来,骑得如此纯熟。

他脸上带笑,迈步而行,就往朱由检方向赶去。

然而。

就在下一刻。

那一路风驰电掣的永昌天子,突然在皇极门前,双脚猛地磨地,试图用鞋底板充当剎车。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坏了!

一皇极门的门槛,还没有铺设斜板呢!!

高时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连同一眾原本远远警戒的侍卫太监,立刻大惊失色,发力狂奔。“陛下!!!”

“上制“自走车』,不假牛马,人踏而行。冬日试御皇极殿,驰骤如风。至禁门,上恐伤门槛,急勒之。车身虽撼,龙体无恙,旋詔斜垫宫中门槛。”《大明永昌实录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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