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剥离了所有杂质的,纯粹的终结。

没有了达克赛德那股暴虐意志的驱动,没有了明確的杀戮方向和目標。它从达克赛德的专属武器,蜕变成了一个绝对的宇宙底层概念:

零。

刺目的纯白光芒,从被切开的射线断口处如雪崩般涌出。

存在本身开始倒退。

这股力量太纯粹、太原始了。

纯粹到连血域这种独立於多元宇宙之外的暗红色流体,在接触到白光的瞬间,也如同阳光下的晨露般化为虚无。

不是被蒸发,不是被摧毁。

而是从概念上,被抹除了曾经存在过的痕跡。

牢笼溃散。

洛卡低头。

只见一缕微弱的猩红。

被他亲手切下来的、纯粹的欧米茄概念碎片。

並没有隨风消散正缓慢地、而是渗入他的手掌,渗入他沸腾的血液,渗入他存在的概念本身。

牢笼外。

达克赛德亘古不变的灰岩巨脸上,闪过一抹恍然。

“原来如此……”

这黑暗君主庞大的躯体开始绝望地崩解!

阎魔刀跨越概念的无上一击,已將他这具化身的核心彻底贯穿!

灰岩般的肌体从胸膛中央疯狂沙化、剥落,归於虚无。

但在这生命走向终结的最后时刻,这位暴君那张死人脸上的情绪,终於发生了变化!

一种看透了终极阴谋后,迫发出的暴怒!

“迪亚波罗……”达克赛德咬碎了牙齿,从那崩解的喉咙深处,迫发出最后一声狂吼,“你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卑贱蛆虫呀!!!”

黑暗君主的目光越过了持刀的洛克,穿透了支离破碎的血域,望向了某个根本无法被观测到的高维虚空。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来杀我。”

洛克停住了刀,手臂的肌肉因为强行压抑白光的反噬而剧烈痉挛。

“他把那个拿著梦之石的男孩的坐標暴露给我。”达克赛德的半个胸腔已经化作飞灰,但他残存的怒火却越来越大,“不是为了让我去抓捕什么活体反生命方程式……他是为了,让我把你引来。”

“引来这个没有任何道德枷锁的法外之地。”

“让你在血域的围剿中,被逼到绝境。”

“让你亲手把我的欧米茄拆开。”

“然后,那个碎片...”达克赛德沙哑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的下半身已经彻底归零,“那些被你强行分离出来的欧米茄……”

“它会像跗骨之蛆一样,留在你的刀上。留在你的血液里。成为你存在概念的一部分。”

“金髮的虫子……”

“他需要你吸收欧米茄。”

洛克沉默。

欧米茄微光已经开始顺著他漆黑的魔人化血管向上攀爬。

达克赛德的躯体碎至最后一块灰岩。

犹如两口深渊般的猩红眼眸,在彻底黯淡前,最后一次爆发出刺目的神光。

“记住了。洛克。”

“达克赛德……”

暴君留下这句近乎诅咒的箴言,“即是达克赛德!!!”

“轰——!”

最后一抹刀芒闪过。

达克赛德的化身彻底爆碎成漫天灰烬。

欧米茄的残渣被彻底分离,一抹最本源碎片,毫无阻碍地切入了洛克的灵魂深处。

达克赛德死了。

但被剥离了意志、只剩下纯粹终结的白色风暴,並没有死。

它在洛克斩出那一刀的瞬间就已经失去了所有枷锁。

没有了『绝望』作为『约束』,没有了神明意志的导航。

终结变成了一场席捲一切的盲目雪崩。

甚至...

他是在血域之中雪崩!

白色的风暴从达克赛德陨落的核心处轰然炸开,向外呈球形扩散。无差別地吞噬著血域里的一切。

暗红色的高维流体在白光面前化为虚无。

用来隔离无数平行宇宙的血域管壁,在白光面前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

多元宇宙壁垒的最底层...

代表著宇宙大爆炸之前、如同未书写纸张般纯白的绝对真空,开始暴露在洛克的视野中。

灾难的级別超越了任何已知的物理模型。

如果这股白光不被强行掐断。

它会顺著血域错综复杂的血管网络,反向灌入连接著这里的所有平行宇宙。

每一个连接在血域网络上的宇宙,都会在悄无声息中被执行终结。

乾乾净净的归零。

从未存在过。

洛克站在风暴的正中心。

六只暗蓝色的光翼已经被白光侵蚀得千疮百孔,魔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转化为空白。

“萨拉菲尔。”

洛克转过头,看向在白光边缘摇摇欲坠的琥珀色裂缝。

“爸爸!”

十五岁的少年攥著梦之石,一向澄澈平静的眼眸里闪过慌乱。

“听我说。”

洛克的声音很平静。

“这股力量太大了。我得留在这里当锚。”他看著自己的儿子,六翼上的白光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脊背,“不然整个多元宇宙,都要在这条下水道里一起完蛋。”

“你用梦之石,去稳住血域外围的维度结构。”

“你做得到。用梦境的法则,把被白光撕开的裂缝补上。把这团见鬼的白光,封在这个坐標里。”

“剩下的部分……”

洛克转回身,將残破的脊背留给了萨拉菲尔。

“爸爸来扛。”

萨拉菲尔眼眶发红,盯著咆哮的白光。

“可是...”

“只是出趟远门而已。”洛克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纯白的风暴切断了血域的咆哮,四周静得出奇。

“替我跟那帮小崽子说声抱歉。”洛克的声音在白光中渐渐失去重量,散入虚无,“这阵子没法盯著他们了。”

“克拉克会看好农场。迪奥向来嘴硬心软,別跟他较真。神都那个混帐,记著掐他的零食份额。不然真的要变成肥龙了。”洛克顿了顿,目光穿透光晕,望向远处的堪萨斯,“卡尔...”

“去告诉卡尔。进了家门,就是一家人。赶紧把倒霉的偽装卸了。没人会赶他走。”

“至於但丁和维吉尔……”

白光漫过胸膛,吞噬了男人的锁骨。

“別让他俩把房子拆了。”

温热的液体滑出眼眶,无声地砸在你男孩米色风衣的衣襟上。

他想衝过去,攥住握刀的手。

但他双脚钉在原地,纹丝未动。

他身处血域结构的锚点,只要退开半寸,维度防线便会全面溃堤,纯白风暴將毫无阻碍地灌入整棵多元宇宙的世界树。

他必须站在这里。

修补一切。

洛克看著他。

白光已经攀上脖颈。

“还有一件事。”

男人的语速放缓,卸下了所有玩笑的成分。

“流著黑泪的男孩。满宇宙游荡的怪物。他是『你』。”

“谁也拦不住一个疯子,除了他自己。如果有人能让他停下来,不是我,是你。”

洛克注视著那双满是泪水的清澈眼眸。

“我再怎么护短,也给不了他问题的答案。”

“只有你能回答。萨拉菲尔。”

风暴淹没了男人的下頜。

“因为你就是答案。”

白光彻底吞没洛克·肯特。

他的身躯在纯白中溶解,抽离色彩与轮廓。

最后消失的,是男人隨意的笑容。

萨拉菲尔独自站在白色风暴的边缘。

泪痕未乾。

白光仍在疯涨。

血域的血管壁大面积剥落、碳化。

如果不立即封堵,整个多元宇宙將在下一秒消散。

青年没有时间哀悼了。

萨拉菲尔將温润的梦之石压在掌心。

他闭上双眼。

“復原。”

这是宇宙本源化身下达的定义。

他定义规则。他书写现实。

血域的修补工程运转。被白光蒸发的粗壮血管,在他的意志下重新抽芽、癒合。白光抹除的每一寸空间,皆由他落笔填补。

梦之石將这股同源之力呈几何级数放大。

欧米茄终结宣告:一切归零。

萨拉菲尔回应:一切重来。

两股宇宙最底层的概念在没有时间刻度的虚空中殊死角力。

少年的躯壳承受著远超维度的恐怖负荷,琥珀色的光芒亮至极昼,几乎將他彻底撕碎。

但他立在原地。寸步不退。

父亲发了话。他便要兜底。

空间剥离了时间的刻度。

几分钟,或是几个世纪,毫无分別。

最终。

咆哮的白光被硬生生挤压、封锁,困在血域极深处的一个密封空间內。它收缩成一颗纯白的心臟,在多元宇宙壁垒的底层,静默无声地跳动。

血域的管壁彻底癒合。

多元宇宙结构重归稳定。

萨拉菲尔睁开眼。

他单膝跪在暗红色的流体上,四肢百骸几乎在此被压榨成一具空壳。

他做到了。

萨拉菲尔扶著膝盖,体內魔力激盪。

几乎顷刻间就將他重新填满。

他站直身体。

看向血域的一侧。

在被封印的白色心臟边缘。

未经触碰、绝对留白的夹缝地带。

他捕捉到了一个气息。

一个坐在那里、等了很久的存在。

萨拉菲尔迈开步子,走入纯白空间。

这里剥离了一切物理常识。

没有上下之分,没有左右之別,没有光源也没有阴影。

目之所及,唯有令人窒息的白。

这里是造物外的虚无。

可他却在这里看到了一个人。

金髮打理得一丝不苟。纯白色的西装。衬衫袖口隨意卷到小臂。

路西法·晨星。

——黑暗君主、死亡领主、恐怖主宰、首恶之徒、巨蛇、撒旦君主、光耀者、启明星、地狱王子、冥府亲王、谎言之君、大欺骗者、敌对者、地狱君主。

此刻正端坐在虚无中一把並不存在的椅子上。

右手端著只透明的玻璃杯,杯底空空如也。

他注视著走近的少年。

眼底全无波澜,单留老友赴约的理所当然。

“我等了你很久。萨拉菲尔。”

路西法举了举手里的空杯子,语气轻快。

“热牛奶没了。”

“能再给我倒一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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