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搬新家
第387章 搬新家
沁州城兵戈渐歇,渐渐沉寂下来。
唯有未散的血腥气隨夜风縈绕鼻尖。
萧弈登上残破的西城城楼,站在坍塌的墙边,俯瞰城池。
长街上有零星的火把亮光摇曳,是入城的汾阳军兵將正在有条不紊地巡城、布防。
这座城池,终於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一瞬间的快意之后,感到的是千头万绪,不知从何处开始著手。
计划当然是有的,犒赏將士、整编降卒、安抚民心、修缮城防、坚壁清野、抵御北兵————恰是要做的太多,能用的人手却太少。
正整理著思路,耶律观音走到他身后。
“我把那对夫妻押下去了,之前我是俘虏,如今轮到我来看管別人了,对了,那个折赛花,武功很高啊。”
“嗯。
“”
萧弈想了想,道:“你去问一问折氏,刘继业曾主政沁州,当知城中详细情况。譬如,军中哪些人可用、衙署各官吏人品如何、豪强大户有多少余粮部曲,如此种种,我须心中有数。”
耶律观音道:“这些,董希顏不是都知道吗?”
“董希顏不诚。”
“好,我看折氏是个聪明人,她该知道。”
耶律观音应了,风风火火便往外走。
董希顏站在外面见了,便往萧弈跟前凑了过来。
“慢著。”
耶律观音停下脚步,微昂起下巴,问道:“有件事差点忘了,这次我怎没有见到那个凶恶女人?”
“晋国公主问的是,安昌公主?”
“她也配称公主?我打算杀了她。”
“是,回晋国公主话,围城之前,刘氏恶女尚在,便是她听闻麟州归顺大周,刘继业恐將三心二意,命我夺其兵权。之后,她便回太原去了,意在新领兵马————攻打节帅。”
说到这里,董希顏抬头向萧弈一瞥,小心翼翼道:“我斗胆提醒节帅一句,刘氏女似乎深恨节师,又不知城中是否还有她的心腹,还请节帅千万小心。
,“多谢董公关心。”萧弈朝不远处的向训招了招手,道:“言归正传,沁州府库还有多少钱粮、布帛、铜钱?”
董希顏连忙躬身一礼,一本正经答道:“沁州地狭民贫,常年养军备战,府库余蓄不多,官仓存粮大概七千二百石,其中粟米五千石、麦豆两千二百石;布帛绢丝约九百六十匹,多是粗绢;铜钱约三千一百贯,哦,另有白银约百余两,杂物若干。”
萧弈听了,並不说话,只是看了耶律观音一眼,示意她去询问折赛花。
他又询问了武库中的兵器、盔甲数量,董希顏答了。
“招花穠过来。”
“是。”
很快,花穠匆匆赶到,头髮、脸上满是灰烬,衣裳也是沾满了血污。
“怎么?方才东城战事很激烈?”
“並非战事激烈。”花穠整理了衣裳,行了一礼,双手呈上军令,道:“节帅,东城火已完全灭了,確保没有余烬,辅兵、民夫、百姓亦已安抚,降卒皆迁至城南校场。”
一旁,向训听了,一揖,道:“子茂兄行事慎密,我佩服。”
花穠回礼道:“不敢。”
萧弈往城楼往瞥了一眼,西城也在打扫战场,向训分派得井井有条,却不如花穠这般事无巨细、尽心尽力。
“两位都辛苦,但今夜还需你们再辛苦些。”萧弈道:“烦將州府库盘点一番,当然,想必董公所言该不会错的。”
董希顏赔笑道:“我若记错了也是有的。”
花穠、向训执礼退了下去。
萧弈招过董希顏,道:“隨我在城中走走。”
“荣幸之至。”
此时是黎明前天色最暗之际,火把的光亮驱散黑暗,照亮城头斑驳的石砖。
萧弈的目的很明確,先看北城的防御。
董希顏很健谈,道:“初见节帅,我便惊为天人,只是没想到节帅如此年轻,不曾认出来,传为笑谈,世人笑我眼拙,我却觉得是一桩佳话。”
“不谈这些。”萧弈摆摆手,问道:“与我说说,你打算如何防我。”
“是,节帅不曾蚁附攻城,我在北城准备的防事倒都不曾用上,节帅且看。”
董希顏抬手一指城外。
远处,一座山头在夜色中只显出隱隱的轮廓。
“沁州四面皆山,沁水环城东、西二面,南北只有两条隘路可通大军,为天然险地。
然面,四城之中,北城外是一片缓坡,直面太原来路,最容易被大军迫近、堆土强攻。故而,我增筑弩台三座、敌楼两座,城头密布擂木、火口,城下掘壕沟两重,暗布尖桩、鹿角。节帅欲守北城,须分兵在城外山头设寨,设烽火、立望哨,则敌踪百里外可知,又可袭扰敌军后路,与沁州城互为犄角————”
萧弈点点头,问道:“董公说的头头是道,既然如此,如何没守住沁州?”
“那是我自知螳臂当车,不愿满城生灵涂炭,这才顺天命,迎王师。”
“说得好。”
萧弈看著北城外漆黑的道路,心想,却不知刘崇大军压境之时,董希顏是否又会再一次顺天命、迎王师?
这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世道,谁敢保证能一直是胜者。
布置了北城防务,花穠匆匆赶了过来。
“节帅,城中库仓皆已盘点过,官仓存粮大概七千二百石,与董希顏所言无异,恐怕要向三峻砦调粮了。”
“嗯。”萧弈道:“修书一封,传回三峻砦。”
“是。”
“对照功劳簿,按功劳大小、官职高低,擬定各军士卒赏钱,依次颁赏,切记,不患寡而患不均。此番眾军血战破沁州,功劳务必仔细核对,不可令將士心有不平。再传令下去,钱粮先行犒赏,所许田亩,待击退北兵之后,再行清丈兑现。”
花穠迟疑道:“节帅,城中余粮並不多,眼下就犒赏,是否————?”
“世风如此,不可稍有怠慢,须让將士知道,汾阳军赏罚分明————才好应对接下来的硬仗。”
最后一句话说罢,花穠脸色一凝,忙应道:“是,我这就去办。”
“有劳了。”
董希顏亦道:“我愿为节帅效犬马之劳。”
“那便有劳董公了。”
安排好诸事,萧弈回到沁州城中的节帅府歇下,也不入后衙,就在堂上坐了。
耶律观音亦步亦趋地跟著他,入了堂,道:“我问过折赛花了。”
“怎么说?”
“夏收才过,董老贼又勒令百姓携粮入城,城中粮食怎会只有那么一点?围城前,刘鸞就亲自押了一批钱粮到汾州了;守城第三日,董老贼大肆分赏了他的牙兵牙將。”
“真的?”
“当然,我信折赛花的。”耶律观音道:“我看,董老贼不老实,他儿子在太原,肯定是想著有机会再重投偽汉,这是朝秦暮楚的典故啊。”
萧弈笑了笑,道:“分析得有道理。”
“是吧?”
耶律观音颇得意,手刀一挥,道:“依我看,得把董老贼杀了立威,让人知道你不是好欺的。”
萧弈摆摆手,道:“杀他不是好主意。”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把笔墨拿来,我也该捷报回朝,並请援军了。”
“好呀,我给你磨墨。”
本以为夺下沁州会兴奋地睡不著,萧弈写著奏摺,不知不觉却是睡著了。
醒来时,他才发现头枕在耶律观音腿上,她正拿髮丝轻抚著自己的脸。
“起来吧,还有许多事要处置呢,你怎与我以前一样,一提毛笔就犯困。”
“腿麻不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