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泥足深陷
汛期还是来了。
“传令下去,所有民夫青壮尽数集结,不得滯留滩区;老弱妇孺立刻撤出河堤,避往高地。”
“是。”
“传告沿河上下游各处渡口、滩涂,收缴大小舟筏,统一调集至遥堤后方备用。”
“是。”
“速告知沿途大小州县,即刻关闭斗门,勒令各地守吏加固河堤,疏散百姓。”
”
,来不及耽搁,萧弈一道一道命令下达,好不容易將大小庶务安排妥当,他再回过头看向黄河,眼神不由一凝。
原本看似平缓的黄河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抬升。
缕堤下方,原本露出水面的滩涂、乱石渐渐被滔滔河水吞没。
河面愈发宽阔。
浪花翻涌,接连撞向堤脚,啃噬著陈年的堤根,带走了泥土。
这还不是真正的洪峰,只是上游暴雨泄下的先头水势。
萧弈回头一看,符二娘一直默默跟在他身后,俏脸发白。
他遂放缓了语气,问道:“令兄在何处?”
“在那边遥堤上。”
“好。”
萧弈转头吩咐道:“召侯仁宝,让他到那边遥堤上见我!”
“是。”
“走吧。”萧弈这才对符二娘道:“带我去见他们。
,“好。”
此时,涨过缕堤根脚的河水已经开始透过裂缝往外冒了,漫过了缕堤、遥堤之间二十丈內的土地。
萧弈一脚踩下,感到一阵冰凉,是河水透过靴子,浸过了他的脚掌。
他正要加快脚步,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萧————萧节帅。”
“怎么?”
回过头,只见符二娘子站在身后,眼睛水汪汪的,显得十分无助。
她微微扁了扁嘴,道:“脚陷进泥里了,拔不出来。”
萧弈四下一看,捡起一块木板,铺在符二娘面前。
他张开双脚踩在上面,蹲下身,道:“环住我的肩。”
“哦。”
符二娘本有些矜持,可大抵也知眼下不是顾忌这些的时候,依言伸出双臂,环在了他肩颈处。
“抓紧了。”
萧弈发力起身,借著身高差將她托起,同时伸出双手捉住她的腰肢,隔著蓑衣,也能感到盈盈一握。
那身躯轻盈柔弱,轻轻一举,他便將她稳稳托起了。
“呀。”
符二娘却轻呼一声,急道:“靴子,靴子还在泥里!”
萧弈低头一看,泥泞中陷著一双鹿皮小靴的靴筒,符二娘的蓑裙下只见一双洁白的罗袜。
在这潮湿泥泞的环境中,白得如此鲜明。
他无暇替她捞靴子,乾脆一手箍著符二娘的身躯,扭腰,將她往后一抡。
“啊。”
符二娘嚇得又是一声轻呼。
萧弈的另一只手却已稳稳將她托住,將她背在背上。
“我背你走。”
“可是多冒昧————多重啊。”
其实不重。
只是脚下的地太泥泞了,每抬起一步都要花费极大的力气。
饶是如此,萧弈始终脚步不停。
好在越往前地面越乾燥,他速度愈发快起来。
最初,符二娘还十分侷促羞涩,可渐渐还是放鬆下来。
甚至悄悄抬手,轻拍了萧弈的肩头一下,顽皮地小声唤了一声。
“驾。”
萧弈无心嬉闹,径直背著她赶到遥堤的外围。
放眼看去,符家的队伍还在,其中正有一辆马车,他遂往那边走去。
到了马车边,有一婢女迎上来,却是问道:“萧节帅,这是?”
萧弈回头一看,却见符二娘正用斗笠挡著脸。
她稍稍放下斗笠,俏脸通红,小声嘟囔道:“別说了,放我过去。”
他將她放下,没有工夫多言,径直转身。
只听身后传来一句。
“多谢萧郎搭救。”
“嗯。”
萧弈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赶向符昭信。
“萧郎,怎么回事?!”
“洪峰转瞬即至。”萧弈语气严肃,道:“请符兄镇守遥堤主干道,维持秩序,严禁民夫、百姓慌乱奔逃踩踏,再抽调半数兵士协助抢修遥堤。”
“可都没下大雨,怎么————”
“上游暴雨,別多问了,执行命令。”
“好,那————”
“我的探马不够,你再遣快马,赴上游各河段,及时打探洪峰、流速,半个时辰回报。”
符昭信才抱拳,萧弈见侯仁宝也到了,立即转向他,又是一番分派。
“把民夫编为三班,两班隨你轮流抢筑遥堤,一班交由我:还有,速调堤上所有存余的黏土、石料、竹笼、麻绳,聚拢至隘口,连夜赶筑护堤子埝。”
“是。”
“来不及夯堤版了,多造埽体。”
”
待诸事有条不紊地安排妥当,萧弈郑重其事地一抱拳,道:“遥堤便託付於你们了,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合龙,下游百姓、田舍能否躲过此劫,皆系你等,万莫懈怠。”
侯仁宝毫不犹豫,道:“萧郎放心,我在堤在。”
就连符昭信,此刻表情也严肃起来,重重一抱拳。
萧弈点点头,转身,再次向黄河岸边赶去。
身后,符昭信问道:“你去哪?!”
“护缕堤。”
眼下必须守住那段陈年未修的旧堤根,给合龙遥堤爭取时间,否则,那么大的缺口摆在那,河水衝出,便要將整段遥堤冲毁。
这件事,萧弈不敢假手於人。
他义无反顾地跑向那岌岌可危的残堤。
前方,黄河水发出了咆哮,沉重而浓厚的乌云也从西边压来,天地山川之间,他与同伴们渺小得如同螻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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