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里只有一发子弹。你自己决定。”

巴尔迪尼盯著那把枪看了很久。

壁炉里的余烬发出一声轻微的崩裂声,几点火星溅出来,落在波斯地毯上很快熄灭。

最终他伸出手,拿起枪。

凌晨两点四十分,贾尼科洛山脚下的別墅里传出一声闷响,被夜雾吞没得不留痕跡。

名单上的第五个名字是义大利社会共和国的联络官,阿尔贝托·斯帕达。

第六个是潜伏在罗马市政府的英国间谍,化名“园丁”的法国人。

第七个是义大利海军情报局的一名上校。

莫雷蒂的小队分成三路,在罗马老城区那些迷宫般的巷道里同时展开行动。

凌晨四点,名单上的十七个名字已经划掉了十一个。

郑耀先带著最后一份档案,独自走进了拉特朗圣若望大殿。

这座天主教罗马教区的主教座堂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

殿內长明灯的微弱光线照在镀金的穹顶上,把使徒雕像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大理石地面上。

他要找的人在侧殿的告解室里等他。

那是个穿著方济各会灰袍的老修士,脸上布满深壑般的皱纹,眼窝深陷,瞳孔浑浊。

但郑耀先知道,这个老修士在过去八年里为牧羊人传递了至少四十份情报。

老修士面前的矮桌上放著一本打开的拉丁文圣经。

“你来晚了。”老修士的声音十分难听,就像是砂纸在摩擦。

郑耀先在告解室对面的长椅上坐下,把手里的档案袋放在两人之间的矮桌上。

“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就是您,泰奥菲洛修士。”

老修士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枯瘦的手指捏住圣经的羊皮纸页。

“或者我应该叫您,希尔施。”

告解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一般。

老修士缓缓合上圣经,抬起头看著郑耀先。烛火映在他浑浊的瞳孔里,像是两团正在熄灭的磷火。

郑耀先神情严肃地盯著他:“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泰奥菲洛修士沉默了很久很久。

直到郑耀先已经开始掏枪。一抹笑容在他枯瘦的脸上绽开,像一朵快要凋谢的花。

“年轻人,你既然都调查到了这一步,难道还猜不到?”他从灰袍內袋里十分隱蔽地摸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瓶子里装著半管无色液体,“牧羊人不止一个人!”

话音刚落,他把玻璃瓶塞进嘴里一口咬碎。

郑耀先猛然起身扑过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氰化物的反应只用了不到十秒。

修士靠在告解室的木壁上,七窍开始流血,脸上却始终掛著那个神秘的微笑。

郑耀先从他鬆开的左手里取出那本拉丁文圣经,翻开扉页。羊皮纸上用鹅毛笔写著一行褪色的拉丁文,字跡清秀,像是很多年前写上去的——pastor semper vigilat。牧羊人永远警醒。

在那一瞬间,郑耀先的猜想终於得到证实。他衝出告解室,跑过侧殿的拱廊,在大殿正门的门廊下停下脚步。晨曦的第一缕光线正从东方群山背后射出来,把台伯河面染成流动的金色。

城郊方向传来密集的枪炮声,那是李云龙的空降一师和美军前锋交上火了。

而在南方,一架水上飞机正低空掠过海面,机腹下的浮筒在海面上犁出两道白色的浪花。

联合舰队已到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塔兰托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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