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这並不能改变他將要做下的事情。

没有什么光效,也没有声音,唯有掌心前方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如同高温下的热浪。

无形之中,一丝极其微凉,甚至还带著些许滯涩感的“细流”仿佛凭空而来,被牵引著缓慢渗入那只掌心中。

这种感觉,非要没有太多文化水平的巴希姆来形容的话,大概就活像是吸入了一口深沉的水汽,尚且带著坟墓深处的土腥味,乃至某种无法言喻的悲戚。

很好,体內的乾涸感隨之被稍稍抚平了一丁点,但在同样的那股时刻流失之感下,一来一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一一太慢了。这样汲取这些早已开始步入消散的残魂,效率实在低得令人髮指。

和昨晚遇到的那个带著人持枪催债的傢伙,那道分明呈现出“温暖”橙色的丑陋灵魂,那双最终变得空洞无边的眼睛相比————这些区区“小零嘴”般的残留,实在是有些难以令人痛快。

月色下,这道分明意犹未尽的黑影收回手来,继续向墓园另一边跋涉而去,任由高大的椰枣树在身后投下稀疏的阴影,枝干扭曲。

远处,纳杰夫城的大宣礼塔,正在灯火笼罩下闪著白光,日夜如此。

今夜还很长呢,相比之下,他甚至有一种说不清的奇怪预感一今天,自己兴许能够得到不少的收穫。

果不其然,当月色走到后半夜的时候,一阵激烈的交火声,忽然从墓园的边缘处传来,风里还夹杂著爆炸的闷响和男人们的嘶吼。

这道正在四处寻觅新墓碑的“鬼影”,此刻自然是闻风而动,动作悄无声息,只如同一道真正的鬼魅般融入幽影间,飞速贴近了声音来源。

到了这一步,他已经確实和常人不太一样了————特殊到甚至可以藉助影子来进行短距离的穿梭。

在一排较新的墓碑后面,一场小规模的武装衝突正在进行。

一方穿著杂乱的服装,头巾,早该淘汰的二手旧防弹衣,看起来像是地方武装。另一方则装备相对统一,但人手也是良莠不齐,尤其不少人口音听起来都像是苏丹那边的。

“————你们这些贪得无厌的猪!连子弹都是发了锈的积货!居然还敢要全额的价钱————”

子弹呼啸,一视同仁地击碎了大理石和廉价灰石材质的墓碑,石屑纷飞。

好吧,又是趁著夜色,专门在墓园这种避人耳目的地方悄悄交易的两帮傢伙————

躲在一处相对高大的墓碑后面,已然见怪不怪的“鬼影”迅速判断出了情况————但老实讲,这也正是他愿意呆在这鬼地方的缘由之一。

这不,就来了!

一个年轻的武装分子在翻身跳过作为掩体的石面时,不幸被流弹击中腹部,就倒在离这道鬼影藏身之处不算太远的地方。

鲜血迅速浸透了他身下的沙土,这显然是至少伤及了主要血管和臟器的情况下,年轻的眼睛圆睁著,望著那仿佛已然被硝烟染成暗红的月色,喉咙里发出嗬的漏气声。

生命,正隨著血液快速流逝。

但巴希姆看到的————不仅仅是血,还有別的东西。

一团分外模糊,却又尚且带著剧烈痛苦和恐惧色彩的能量体,正试图从那具年轻的躯体中挣脱亦或“流逝”出来。

老实讲,那能量实在称不上强大,却异常“新鲜”,尤其饱含著生命在这戛然而止之时所释放出的种种混乱情绪。

————相比於那些残渣般的痕跡,这简直就如同刚从枝头摘下的大串黑葡萄一样!

不自觉地喉头抽动。

几乎是在单纯的生存本能驱动之下。

面对这诱人猎物,他悄然伸出手来,不单单是先前那般漫无目標的汲取,而是明確对准了那团即將脱离肉身的“痕跡”。

“呃啊——!”

伴著一声只有某人自己能够清楚“听”见,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悽厉尖啸!那团能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扯出,扭曲著,挣扎著,最终化作了一道比先前所有残魂都凝实得多的能量流,瞬间涌入到这只掌心中。

轰!

唯独一股狂暴的“热流”,顿时在猎食者的体內炸开,不再是那些灰尘般食之无味的微小痕跡,而是如火焰般的深刻痛苦,不甘,以及生命最后瞬间中,爆发而出的极致恐惧与灿烂!

影魔,乃是捕猎灵魂的恶魔主宰!

好似真箇烈酒入喉,任由这股能量粗暴地填塞著那份空虚,甚至带来一种近乎痛苦的饱胀之感。人影微微颤抖,皮肤下,亦有几分幽暗的昏光短暂鼓盪了起来,旋即又平息下去。

耐心总也会有回报。

这位终於再度得到了鲜活猎物的等候者,此刻的確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已然隱晦增长了一小截,甚至远比过去两天內汲取的各种残魂加起来还要多。

—一是的,多数时候,他当然並不隨意出手杀人,但作为一个从残局间收走將死之人灵魂的清道夫,却也並不违背这位鬼影的底线。

而在一个至今也动盪不休的半岛地区,一座火药桶上,这样的事情,也並不是什么太过稀有的机会。

一直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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