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9章 红印泥
“两百多台。”
“每台一天刻多少?”
“德胜估著,一台一天三百张。”
张红旗在本子上划拉。
两百台,一天六万张,一个月一百八十万张。
本子合上。
中午。京城。
刘浩从飞机上下来,直奔马晓玲她大哥那头。把那张农行帐號条子交上去。
下午三点,石家庄那趟火车进京。刘浩在站台上接到那个高个儿。铁盒装进公文包。
晚上七点,刘浩把胶捲送到冲印的地方——內部的,马家那头安排的人。
半夜,照片衝出来。
八寸,三十张。
光碟山。刻录机阵。贴標籤的女工。塑封机。包装箱。
刘浩看完,把照片装进一个牛皮纸袋,火漆封口。
第二天一早,刘浩飞回开发区。
招待所二楼。
张红旗把牛皮纸袋拆开,一张一张过。
过到那张刻录机阵的,停下。
照片里头:日光灯,铁架子,一排十二,十八排——红灯一片。
张红旗把照片搁桌上。
“浩子。”
“在。”
“这规模——一个月一百八十万张光碟。每张成本一块,出货三块,一个月毛利三百六十万。”
刘浩咽了一口。
“他光头强在本市一年流水,四千万打底。”
张红旗把本子翻开。“家庭娱乐”那四个字底下又添一行。
废化工厂。刻录机两百台。
笔尖收回来。
“浩子。马家那头的督察局到哪一步了?”
“顺著那个农行帐號——开户的柜员找著了。给红包那天,光头强一个小弟陪著开的。户名那串拼音是光头强他媳妇娘家侄子。”
“钱最后进哪儿?”
“转了三道,最后进一家信託。信託户主——王副所长他小舅子。”
张红旗把那张冲印的照片抽出一张——光碟山那张——搁桌上。
“留著。”
“等。”
同一天。京城。
文化部那头,贺岁档定档的消息放出来。
《大撒把》《顽主》《老井》《红高粱》——四部,下个月二十號一块上。
晚报的文娱版头条,新华社通稿。
消息一出,全国院线排片表一夜间改了一遍。
开发区。蓝光录像厅,后头小屋。
光头强把晚报摔桌上。
“四部!一块上!”
戴墨镜的凑过来。
“强哥,这是天上掉肉。”
“头回有这阵仗。”
光头强抽菸,一口一口。
“院线那头,一张票五块。一部电影,首轮两礼拜,全国下来保守三千万张票。”
“咱的盘,三块一张,十部合集一套三十块——够看四部大片。”
“老百姓买谁的?”
戴墨镜的笑。
“买咱的。”
光头强把菸头摁菸灰缸里头。
“现在那两百台机器不够。”
“空白盘库存不够。”
“得加。”
“加多少?”
光头强伸出三根手指头。
“三百万。”
戴墨镜的脸色变了一下。
“强哥,三百万。咱手头现金拿不出。”
“银行那头也走不了。”
光头强把桌上那张合同拽过来。
“钱庄。”
“月息一毛。”
戴墨镜的倒吸一口气。
“一毛?一个月三十万利,半年一百八。”
“强哥,这——”
光头强摆手。
“贺岁档一过,咱赚回来的不止一千万。”
“三百万的利息,毛毛雨。”
戴墨镜的不敢再劝。
当天下午。录像厅那条街后头,一处掛著茶庄招牌的铺子。
光头强坐在桌子那头,对面一个戴礼帽的。
礼帽的把合同推过来。
“光头哥,三百万,月息一毛,半年期。到期本息一块还。还不上,蓝光录像厅、开发区那处院子、还有西头那片地皮,全抵。”
光头强没看条款。
红印泥往桌子中间一推。
食指头按下去。
红。
按在合同末尾。
礼帽的把合同收起来。
“三天內,现金送到。”
光头强点头。
礼帽的起身,出门。
光头强靠回椅背,从兜里头摸出烟,点上,吐一口。
烟雾里头,桌面上,红印泥那个手印还没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