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关键

四周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脚下是冰冷的水面。

每踩一步都会泛起苍白的涟漪。

零蹲在这片黑暗的中央，手里攥著什么东西，低著头，一口一口地啃咬著。

咀嚼的声音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中，细碎而黏腻的声响被放大了无数倍。

牙齿咬下去，撕扯，吞咽，再咬下去。

她非常飢饿，那种飢饿不是胃里的空洞感，而是更深处。

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永远填不满的虚无的飢饿。

这种飢饿让她无法停下，也根本不想停下。

有人蹲在她身边，轻声询问。

“还要继续吃吗？”

“要吃。”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坦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

“因为很饿。”

“好吃吗……？”

“嗯，好吃。”

她甚至笑了一下，嘴角在黑暗中咧开，露出一排沾著什么东西的白牙。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也不知道这笑容在黑暗中看起来有多诡异。

“再吃下去的话，他就要消失了哦。”

零的动作停住了。

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按下了暂停键，咀嚼声戛然而止。

她浑浊的瞳孔慢慢往下看，顺著自己沾满黏腻液体的手指，顺著手臂，顺著那具被她抱在怀里的温热躯体。

她看到了血肉模糊的身体。

那是林笙的胸口，是她一口一口咬开的。

碎裂的组织和深可见骨的裂口在黑暗中泛著湿漉漉的光。

他的眼睛还睁著，安静地看著她，嘴角甚至还带著一丝纵容的笑意。

“不要——”

零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她的双手猛地鬆开，那具身体摔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是这样的——不是的——不要这样——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从尖叫变成了呜咽，再到撕裂的哭號。

“林笙——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再吃了——！！”

她从噩梦中惊醒。

整个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从床上弹起来，浑身上下全是冷汗，睡衣湿透了贴在背上。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著，环顾著房间，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林笙……林笙——！”

她连滚带爬地下了床，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闷响，她顾不上疼。

光著脚衝出自己的房间，撞开林笙的房门。

房间里檯灯还亮著，暖黄色的光落在趴在桌上的人身上。

林笙的姿势和几个小时前一模一样，左手还握著笔，脸埋在臂弯里。

零靠在门框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滑坐下去，然后又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直接从背后紧紧抱住了林笙。

她的脸贴在林笙的后背上，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和缓慢起伏的呼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段时间她经常做这个梦。

在日本这几晚，梦的频率越来越高，画面也越来越清晰。

而隨著梦越来越清晰，她脑子里那些奇怪的记忆就越来越多了。

那些原本不属於她的记忆，那些她从未经歷过的画面。

那些记忆陌生到令她觉得很温暖，却又让她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林笙……我、我是不是又生病了？你、你带我去医院看看好不好……林笙……林笙？”

没有反应。

“林笙——！你醒醒啊！大懒虫！你別睡了！”

零拼命摇晃他的肩膀，声音越来越大。

“你还在生我的气对不对？我错了嘛！我不该乱跑，也不该跟你发脾气，我以后一定牵好你的手，绝对不会再乱跑了，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林......”

林笙的身体斜著倒了下去。

零伸出手拼命抱住他的身体，用自己的整个身体撑住了他，让他跌在自己身上而不是冰冷的地板上。

他的身体好重，沉甸甸地压在她怀里，脑袋无力地垂在她的肩窝里。

皮肤滚烫得不正常。

她从来没有觉得林笙这么重过，以前他能一只手把她举起来，现在却要靠她这样一个高中生才能不摔在地上。

“林笙——！你別嚇我啊！你怎么了！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要嚇我，求你了——”

她一边喊一边哭，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但她顾不上擦。

她咬著牙用尽全力把林笙一点一点地从地上拖起来，搬到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