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宴时对沈清棠过多在他以外的事上花心思有些不满。他抿了下薄唇,看出她不问清楚绝对不会让自己碰的决心,眼底浮起一丝无奈。他快速解释,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是景王攛掇的。端王如今人被囚禁在封地,耳目不若之前灵敏。他身边的下人、幕僚、甚至送信的差役,有几个是真心向著他的?有些时候,他听到的、看到的,都是旁人让他看到的。事实上,他知不知道他费劲心思养的私军名为『覆乾军』都不好说。他是给旁人做了嫁衣。”

季宴时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不带感情,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沈清棠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藏著一种了如指掌的篤定。武器和矿被他暗中收了,覆乾军的首领是景王的人,端王不过是一颗被推到台前的棋子,连棋子都不算,最多算一面旗。

沈清棠闻言,长长嘆息一声。“上位者一步棋,普通百姓便水深火热。”她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季宴时又沉默。他清楚沈清棠来时的路过於特殊——她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带著现代的记忆和观念。

她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对她来说本就是一场穿越。正因为如此,很多他觉得理所当然的事,在她看来都是无法理解且无法接受的。比如爭权夺利,比如骨肉相残,比如为了利益可以把成千上万的人送上战场。他不想跟她爭辩这些,也爭不过。

沈清棠也清楚这一点,没有多感慨什么。她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季宴时脸上,又问了一句,声音比方才利落了些,带著商人算帐时的乾脆:“景王把端王的私军推到人前,是想做什么?”

季宴时鬆开沈清棠的手,学著她的样子背靠床头坐著。他的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拇指无意识地在她的锁骨上轻轻摩挲,像是在摸一块温润的玉。他不是很情愿在这个时候聊別人的事。

窗外月色正好,烛光正暖,他更想做点別的,却半点不敷衍地解释,声音低沉,像是在拆解一盘复杂的棋局:“景王是个心思很深的人。日日关在京城王府中装病的时候,没少盘算这天下。覆乾军的事,他不止是想算计端王。他还想除掉秦征,或者把秦家军像覆乾军一样收为己用。”

“嗯?”沈清棠不明白一支反军怎么跟秦家军有关係了。她偏著头,眼睛眨了眨,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满脸的求知慾望著季宴时,像是一个认真听讲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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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宴时轻嗤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底却没有笑意。他伸手探进沈清棠的衣衫,不轻不重地抓一下,捏一把,来解心中的躁动。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那细腻的触感让他呼吸微微一滯,可他嘴上也没閒著,继续给沈清棠解惑。

“覆乾军如今风头正盛,看似所向披靡,实则后劲儿不大。毕竟他们出身海上,更擅长的是水战。如今他们北上,碰见的都是些乌合之眾——地方守军、土匪流寇、临时拉起来的民团,自然打得顺风顺水。若是碰见正规军,便难再像此时这般所向无敌。若是碰见秦家军这样的军队,更会被打成丧家犬的模样。”

他说“丧家犬”三个字时,语气里带著一种轻蔑的篤定,像是在陈述覆乾军註定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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