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三名个体,正式提交了『规避高危战斗任务』的申请。”

“这些变化,在正常人类社会中属於正常应激反应。但在先锋城,不是。”

“根据我的模型推演,如果继续全面推进理智化,我们一线作战部队的平均战斗力,预计將下降百分之十七点四。面对高强度怪物时,战损率將重新攀升。”

“……”

“大战在即。现在,真的要继续推行一个会『削弱』我们战士的项目吗?”

战灰侵蚀状態下的微雨所追求的,永远是最大化的胜率。

如果不是林阳主事,她一定会用尽手段把林宇留下来。

见林阳没有立刻回答,微雨的数据流再次闪动,调出了另一份尘封的歷史档案。

“先锋城建立初期,为了对抗战灰带来的无处不在的精神污染,先锋小队的后辈们主导了第一代『情绪剥离』手术,也就是切除前额叶。”

“后来,技术进步了,不再需要进行物理切除。但长久的麻木和压抑,让生活在这里的人,主动放弃了情绪。”

“先锋城之所以能在第九战区这片血肉磨坊里活下来,不是因为我们更强壮,而是因为我们更『麻木』。我们捨弃了恐惧,捨弃了犹豫,捨弃了对死亡的本能排斥。”

微雨的核心光芒微微黯淡。

“这些我们曾经不惜一切代价捨弃掉用以换取生存的东西,现在,我们真的要亲手把它们找回来吗?”

“歷史已经验证过,这是一条能让我们活下去的路。”

“而您现在要走的,是一条未经证实的,充满风险的路。”

这个问题,沉重无比。

因为它背后,是无数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教训。

实验室里,那几个玩牌的战士爆发出一阵笑声,一个战士的笑声尤其响亮,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畅快。

林阳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

许久,他才开口。

“微雨,你说得对。”

“他们確实是靠著捨弃那些东西,才活到了今天。恐惧会影响战斗,犹豫会延误战机,这一点,毋庸置疑。”

让人成为机器,自然是效率最大化的方法……

“但是,微雨,”林阳转过头,认真地看著那团蓝色的投影,“一个感觉不到恐惧的人,他的向前,不叫勇敢,那只是程序的执行。”

“真正的勇气,从来不是不知道害怕。”

“而是在怕得发抖,怕得想转身就跑的时候,依然选择,向前迈出那一步。”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迴荡在安静的实验室里。

“我们不能因为恐惧真实存在,就去剥夺別人拥有恐惧的权利。”

“如果先锋城未来的胜利,只能依靠一群麻木的、不会害怕的兵器才能换来……”

“那我们费尽心力得来的胜利,又有什么意义呢?”

为了让世界从一种死亡的结局进入另一种死亡的结局之中吗?

这一刻,他不是在说服微雨。

他是在为先锋城,定义未来。

微雨沉默了。

几秒后,核心的转速缓缓平復。

“我明白了。”

“我將重新调整方案,为下一阶段的理智化战士,增设『战后心理干预』和『情绪疏导』模块。”

“那你呢,微雨,你什么时候……”

林阳可还没忘记,这个曾经扭扭捏捏的小女孩,已经让自己机械化的度过很长很长的一段日子了。

她现在已经完全活成了一个名叫微雨的ai,而且把自己的本体藏的死死的。

“……”

没等林阳说完,微雨的投影便消失在空气中,投入到了新的工作中去。

林阳抱著林玲,嘆口气,悠然的散著步子,不知不觉走到了实验室的边缘,站在那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第九战区永恆的昏暗天空。

苏晴那边的战爭机器已经全面启动,一场决定人类命运的大战即將到来。

但此刻,他想的却更远。

如果有一天,先锋城真的要踏出这片庇护所,重新走进渊域的中心。

他希望自己带出去的,不是一群所向披靡的杀戮兵器。

而是一群会害怕,会哭泣,会迷茫,但依然愿意为了守护身后的家园,选择握紧武器,走向战场的人。

一个刚刚结束了纸牌游戏的战灰战士,端著一杯热饮,走到了他身旁。

他没有说话,只是学著林阳的样子,顺著他的视线,望向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张曾经麻木的脸上,现在充满了如林玲这个新生儿一般的对世界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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