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有人顾得上这些。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前方那片海域上。

凌川顺著眾人的目光望去。

海天交接的地方,天空像是被人捅了一个窟窿。

厚重的乌云以那个窟窿为中心缓缓旋转,形成一个直径不知多少里的巨大漩涡。

漩涡中央偶尔闪过一道幽蓝色的闪电,那闪电的顏色诡异得很,不像寻常雷霆那般刺目,反而像是从深海中透上来的光,幽幽的,冷冷的。

漩涡正下方的海面更不像话了。

海水倒灌,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型海眼,直径足有数十里,边缘处白浪滔天,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凌川看著那道海眼,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重瞳之中,他看见了一些別人看不见的东西。

海眼深处,有一层淡金色的光幕正在缓缓流转,那光幕已经薄得像一层即將破裂的蝉翼,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每一次颤抖都有古老的气息从中溢出,將周围的海水搅得更加狂暴。

禁制。

那层光幕是上古大能布下的禁制,封住了遗蹟的入口。

不知多少万年过去了,禁制的力量已经衰弱到了极点,此刻正在被某种力量衝击。

再往前飞了约莫一炷香,荷叶法器在一座由珊瑚礁垒成的临时码头上空停了下来。

这码头不大,只有数十丈方圆,此刻上面已经挤满了人,人声鼎沸,各种语言和口音交织在一起。

偶尔有几道遁光冲天而起,朝海眼方向飞去,那是按捺不住想去碰运气的。

但大多数人都选择了等待,毕竟禁制还没开,急也没用。

凌川落在码头边缘一处稍微空旷些的角落。

落地的瞬间,他便感知到周围至少有十几道神识从他身上扫过。

有金丹期的,也有元婴期的,有的只是好奇地一触即收,有的则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意味,在他身上停了数息才移开。

凌川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低下头,將周身气息控制在金丹初期的水准,不张扬也不刻意收敛,与周围那些普通的散修一般无二。

他沿著码头边缘的青石台阶往上走,目光从两侧那些临时搭建的摊位和帐篷上缓缓扫过。

码头上的氛围比他预想的更加紧张。

不是因为人多,而是因为这里的势力太杂了。

人族和海族之间的交易坊市虽然也有海族,但至少有人鱼族维持秩序,场面上还算和气。

这里却不同,海眼方圆数百里內没有任何一个势力拥有绝对的控制权。

人族和海族之间本就敌对,此刻被一座遗蹟硬生生凑到了一起,彼此之间的戒备和敌意浓得像化不开的雾。

所有人都在盯著遗蹟,所有人也都在盯著彼此。

稍有不慎,便是一场血战。

他继续往里走,穿过一片临时客栈。

客栈的门楣是用一整根鯨骨打磨的,上面掛著一面布幡,写著“往来是客”四个歪歪扭扭的人族文字。

几个筑基期的散修正坐在客栈门口的矮凳上喝酒,碗里的酒液是深蓝色的,散发著一股浓郁的海藻味。

他们喝得面红耳赤,其中一个嗓门大的正拍著桌子吹嘘自己在哪座岛上围杀过一头筑基巔峰的海兽,说到兴头上还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兽牙当证据。

周围几个同伴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一阵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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