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祝圣日。

……

克兰鐸一大早就起来了,比往日更精致地洗漱、打理仪容仪表。

修剪鬍鬚——必须是时下最流行的八字鬍,两撇鬍鬚从嘴唇上方自然地向两侧生长,末端轻微上翘,再打上价格不菲的鬍鬚油——克兰鐸喜欢带著菸草和皮革香味的那一款,將鬍鬚漂亮地定型在嘴唇上方。

穿上一件笔挺的礼袍,戴上高顶绅士帽,一个一眼看过去就觉得身份高贵的绅士便出现了。

维里迪安姆很多人都认识克兰鐸,毕竟虽然这片城市的富豪和绅士多如牛毛,一板砖下去至少砸死一片,但是待人温和、不以身份计较尊贵的有钱人可不多,“洛斐兄弟商会”里就有这么一些。

有人说,那是因为他们是没有根基的新贵,靠著商业发展起来的、浑身是金钱的铜臭味的商人,这才不抬起头来鼻孔朝天地看人。

但又有人说,这个商会已经在维里迪安姆深深扎根了,经营了多年,如果这些人真的没有背景的话,早就混不下去了!

况且谁说没有背景?

这位“彼得·洛斐”先生不是经常出入元帅大人的宅邸吗?

如果没有背景,一介小小的商人怎么可能有资格替元帅大人打理全家的財务呢?

话题扯远了。

“彼得·洛斐”今天之所以这么精心打扮是因为他將代表维里迪安姆的新兴贵族阶级参加今日战神教会的祝圣庆典。

马车的軲轆碾过光洁如初的地板,战神教会格外注重此次的祝圣庆典,简直把它当成某位教皇的继位盛典来筹办了。

维里迪安姆没有一天像今天这么干净,別说是国王大道的地板,就算是“乞儿们”都被叮嘱,今天要么把自己钉死在下水道里,要么洗一洗他们那三四年不见得洗一次的头髮和脸蛋——像个人样儿地在大街上走动。

亚当斯只是冷笑,不过也没吝嗇这笔钱。

他採购了些肥皂和毛巾,又扯了不少麻布,那些沿著下水道摸爬滚打的孩子们兴高采烈地在维里迪安姆的护城河边把自己洗得乾乾净净。

那些自打出生后就没有搓乾净的脖子梗,也头一次褪去了污泥,怯生生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不过那几天城里的河水倒是脏得够可以的,平白惹了不少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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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孩子们谁在意呢?

克兰鐸只是想,好在是夏天。

如果是冬天的话,估摸著要掏一大笔用炭烧水的钱了。

马车很快抵达维里迪安姆的“大公广场”,这里是征战之王时期建造的建筑,因为审美高、场地宽敞,总是被选作盛大庆典的举办场地。

此刻,大公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

一个收拾乾净利落、带著顶旧报童帽的小孩子凑上来,帮克兰鐸拉开马车的门,用羽毛掸子掸了掸他的靴面,最后让车里的绅士扶著自己的脑袋下车——如果绅士掏出菸斗要抽,他们还能变魔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火柴为他点燃。

这样一套流畅的动作能够极大地满足一名没有携带僕人的绅士的自尊心,继而从中获得一点赏赐。

克兰鐸从口袋里取出皮包,倒出一些硬幣递给那孩子。

“六出口都是我们的人,一旦有什么危险或者突发意外,您可以从六出口向胸口口袋里插著绿色手帕的人求助。”

那孩子脸上带著諂媚的笑接过硬幣,嘴唇不动,自有声音钻进克兰鐸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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