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重如泰山。

在未来的某一个时间节点，当那个倒计时归零时。

这具躯壳，需要一个能够毫无犹豫地按下毁灭按钮的物理执行者。

“老胡。”

沈裕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极低，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就像是在下达一份关於武器销毁的常规战术指令。

他没有去解释神格种子的物理结构，也没有描述灵魂被同化的过程。

他只是给出了一个最终的结论假设。

“如果我有一天……”

沈裕转过头。

那双冰冷、三色交织的瞳孔，对上了胡八一那双锐利的眼睛。

“变成了敌人。”

沈裕看著胡八一。

“你会杀我吗？”

这个问题，没有任何的温度。

它拋出了一个绝对违背人类碳基情感逻辑的死命题。

平台上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彻底冻结。

胡八一看著沈裕。

他没有出现任何惊讶的表情，也没有发出任何类似於“怎么可能”、“发生什么事了”的感性询问。

他在沈裕问出这句话的零点一秒內，就已经通过这个极致冷酷的问题，反向推演出了沈裕体內那股“死寂阴影”的物理真相。

无法逆转的同化。不可避免的失控。

胡八一没有回答。

他缓缓地，鬆开了拄著拐杖的右手。將身体的重心完全压在左腿上。

他伸手，探入自己的后腰。

“錚。”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胡八一拔出了一把军用伞兵刀。

这把刀的样式极老，刀身漆黑，没有反光涂层。刀柄处的防滑纹理已经被岁月的汗水磨得极其光滑，刀刃上布满了无数次物理碰撞留下的微小豁口。

这是当年在崑崙大冰川，在那个埋葬了一切的远古遗蹟外围。

沈裕扔给他防身的刀。

胡八一握著这把伞兵刀。

他没有看沈裕，而是极其缓慢地，弯下腰。

“当。”

他將这把伞兵刀，狠狠地、笔直地插在了两人中间的那块坚硬的金属控制台上。

刀锋入铁三分，发出极其沉闷的震颤声。

胡八一直起身。

他重新握住鈦合金拐杖。

目光盯著那把在灯光下散发著冰冷杀意的伞兵刀。

“这把刀，是你当年给我的。”

胡八一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透著一种绝对执行的战术承诺。

“如果你真有变成那帮孙子的那天。”

胡八一抬起头，直视沈裕的眼睛。

没有悲伤，没有迟疑。

只有铁三角之间，超越了生与死的绝对物理信任。

“我会用它，给你一个痛快。”

说到这里，胡八一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突然扯出了一个属於潘家园倒爷的、带著几分痞气和极致亡命的冷笑。

“然后……”

胡八一看著沈裕。

“我再下去陪你。”

这是一种拒绝任何救赎的、绝对暴力的因果绑定。

你若化身为魔，我必斩你。你若下地狱，我必同行。

平台上的寒风依然在呼啸。

沈裕看著插在金属台上那把熟悉的伞兵刀。

看著胡八一眼底那抹视死如归的冷硬。

他那双已经没有了任何情感冗余的三色瞳孔中。

极其罕见地。

闪过了一丝微小的、属於人类碳基灵魂的温度。

沈裕的嘴角，极其艰难地，向上扯拉了一下。

在冰冷的防风玻璃前。

面对著崑崙山的漫天极夜。

他扯出了一抹没有任何弧度的、苦涩到了极点的笑。

只有一个字的回应。

重如泰山。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