綾子张了张嘴,又合上。

九条清正在旁边慢吞吞地喝粥,忽然插了一句。

“去。应该去。你爹要是不去,人家会觉得九条家拿架子。救命的恩情,搁在哪个年代都是大事。”

九条信武把碗搁下了,没出声,脸上的笑维持著,但筷子已经不动了。

“就这么定了,綾子,你先让人备份礼单。不用太重,也不能寒酸。他是武田家的人,又有红綬褒章在身,规格不能低,咱们儘快登门。”

綾子应了一声:“我明白。”

宗成又补了一句:“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你跟他打过交道,有些话你在场,说起来方便。”

綾子点头。

九条信武终於开口了。

“我也一起去吧。”

桌上安静了两秒。

宗成看了他一眼。“你去做什么?”

九条信武脸上掛著得体的笑。

“他救的不光是綾子,我也在船上。做丈夫的,总该当面道个谢。”

宗成想了想,没拒绝。“也行。”

九条信武重新拿起筷子。

他夹了一块鱼,送进嘴里。

鱼刺扎了一下舌头。他嚼了嚼,咽下去了。

……

夜深了。

武田家的偏院很安静。远处正厅的灯火已经灭了大半,只剩走廊上几盏纸灯还亮著,光线昏黄,照不到院子深处。

陈適坐在廊下,面前摆著一盏茶。茶凉了,没动。

晚饭吃得不少。武田家的厨子手艺很好,可惜吃饭的时候脑子没閒著,菜吃了什么味道,事后想不起来。

宋致远。

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天。

近藤忠义宣布结案,放人。表面上,大和丸號的事画上了句號。可陈適清楚,近藤不会放弃寻找自己, 更不会放弃保护宋致远。

这个判断不需要太多推理。宋致远是叛逃的国府高级官员,东瀛人花了多大代价才把他弄过来,联合声明还没发,怎么可能鬆手?

更要命的是近藤的做法。

装病。

一个特高部的部长,在结案当天就传出染病的消息。不见客,不办公,连电话都不接。

这套路太老了。

近藤不是在养病,是在收网。把自己从檯面上撤下去,让所有人以为特高部已经偃旗息鼓。可暗地里,宋致远身边那张网只会更密。

陈適端起茶,喝了一口。凉的。

他把茶盏搁回去,开始算帐。

第一笔帐:自己能不能动手?

自己体质经过系统强化,比普通人高出好几倍。力量、速度、反应,单论个人战斗力,放在这个时代,已经是相当离谱的水平。

但那又怎样?

终究是肉体凡胎,子弹都不能挡,更不用说炮弹了。

宋致远关在哪里,他不知道。关押点周围有多少人,他不知道。进出路线、火力配置、换班时间,一概不知道。

就算全知道了……

一个人,衝进东瀛特高部的看押据点,杀掉目標,全身而退?

陈適摇了摇头。

那不叫行动,叫送死。

特高部的人不是吃素的,真要动手,他可能连宋致远的面都见不著,就被堵在外围打成了蜂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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