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懂。此出应是《葵上》一类的变体,重在怨念不散。面具换光时,人物心境也跟著换。方才那一步走得慢,是故意压住气口,不让怨气外泄太早。”陈適道。

退职议员点头。

“原来如此。武田君年轻,功课却深。”

陈適端著茶,没喝。

功课深不深另说。

系统塞进脑子里的杂项知识,终於又少丟了一回人。

舞台上,亡灵还在唱。

陈適面上看得专注,心里盘算的却是山田。

山田坐得很稳,偶尔同身边人低语。松冈不在座位上,不知又去了哪桌旁边打听。

这场宴,真正的戏不在台上。

能剧结束后,眾人移到內厅用饭。

九条家的席面比武田家更讲究。器皿不张扬,菜的分量也不大,却每一道都卡在礼数上。酒温得正好,入口柔,后劲藏著。

陈適被安排在主桌。

同桌有九条宗成、山田良介、九条綾子、九条信武,还有两位贵族院旧人。

九条信武坐在綾子身旁。

按身份,这个位置合適。

按心情,不合適。

他端著酒杯,听著山田同陈適说船上的事。

山田问得不急。

“武田君当日能在乱局中救人,胆量不小。换了我这种老军人,恐怕也未必反应得过来。”

陈適道:“阁下说笑。那时没时间想太多,只是看见人要出事,能拉一把便拉一把。”

山田笑道:“能拉一把的人不少,真伸手的不多。”

九条綾子垂眼斟酒。

酒盏递到陈適面前时,她的手停得很稳。

“武田君。”

“多谢。”

九条信武看著那只酒盏,喉咙发乾。

他也想说句什么,可话到嘴边,找不到合適的口子。

九条宗成在这时举杯。

厅內安静下来。

“诸位今日肯来,九条家记在心里。”

他坐在主位,语速不快。

“大和丸號一事,大家都受了惊,也都见了生死。人能回来,便是幸事。九条家设宴,不敢说替诸位压去多少晦气,只是请大家喝一杯酒,认一认旧情。”

眾人举杯。

酒饮下去,九条宗成放下杯子,又道:“这些年,九条家能撑到今日,靠的不是一两个人。靠的是诸位照拂,也靠各家在生意、政务上的扶持。”

这话客气,却不是空话。

不少人都听出了后面还有內容。

九条宗成继续道:“如今本土局势艰难,半岛、满洲国那边的路也不是谁想走就能走。九条家打算开几条新的商路,丝绸、药材、仓储、运输,若诸位有兴趣,日后可以来谈。能一起做,便一起做;不能一起做,也请诸位给个方便。”

武田和之坐在另一桌,听到这里,眼睛亮了。

这话等於把牌摊开了一半。

九条宗成没有只拉陈適一家,他要借今晚,把一张网铺出去。

山田良介也举杯应了两句场面话。

九条宗成笑了笑,又看向厅內眾人。

“不过,说到做事,我们这些老人,確实跟不上时代了。帐本看久了头疼,船运听多了犯困。再把事情握在手里不放,年轻人背后怕是要骂。”

厅內响起几声笑。

有人打趣道:“宗成阁下正当年,哪里算老人?”

九条宗成摆手。

“別哄我。我照镜子时,自己还是认得自己的。”

笑声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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