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疆军中,打仗可以输,但军令必须服从,否则哪怕打了胜仗,也要遭受军规处罚!

这就是王虎常掛在嘴边的『令行禁止!』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若是不听號令,再强的军队也会走向败亡的一天。

……

夜幕降临,北疆中军大帐灯火通明,却无半分往日的凌厉锐气,整片大帐被浓郁的低压凝重之气彻底笼罩。

白日整整一日的血战,让所有参战將领皆身心沉重。

一眾將帅营主个个风尘僕僕,甲冑上沾满尘土血污,不少人衣袍破损、带著深浅不一的伤口,周身尚未散尽杀伐血气。

一日鏖战,他们亲眼见识到了北离精锐的凶悍韧性与死守到底的决绝。

此前北伐一路势如破竹,眾將心中或多或少皆有轻敌之心,可今日太安城一战,彻底打碎了所有人的侥倖与轻视。

眾人沉默佇立,面色凝重沉鬱,无人言语,大帐內落针可闻。

片刻后,一身戎装的李长安手持伤亡卷宗,快步走入大帐,躬身垂首,声音低沉沙哑,带著难以掩饰的沉重:“王爷,今日四面攻城战事伤亡统计完毕,请王爷过目。”

“咚咚咚——”

王虎手指敲击桌案,端坐主位帅台之上,年岁尚轻,面容未见沧桑,可歷经两年多的沙场征伐、百战浴血沉淀下来的气魄,早已刻入骨髓。

常年身居上位执掌数十万兵马,运筹战局、决断生死,日积月累凝成浑然天成的霸主威势。

他身姿挺拔端坐不动,周身便自有一股沉稳如山、老成持重的气场,不怒自威。

“念!”

片刻后,王虎唇瓣轻启,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下,整座中军大帐內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低,凛冽的压迫感无声蔓延开来。

帐下诸位战將身躯齐齐一僵,心头猛地一紧,收敛神色,面色尽数肃穆凝重。

无人敢有半分懈怠散漫,尽数屏息凝神,目光垂落,静静聆听下方李长安的稟报。

所有人都心知,镇北王看似年轻,胸中却藏有囊括大局之能,手握万军生杀之权,一举一动,皆有统帅三军、掌控乾坤的无上威严。

“诺!”

李长安点点头,轻轻抬眸,打开手上的卷宗,沉声念道:“今日全军出战,共计阵亡將士一万一千三百余人,重伤三千两百余人,伤亡合计近一万五千人,折损战力惨重。”

此言一出,本就压抑的大帐气氛瞬间跌至谷底。

“一万五千人?”

王虎闻言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抹沉色。

他早已料到太安城攻坚战必然死伤惨重,心中已有预估,却依旧被这个数字刺痛。

一日强攻,便折损一万五千精锐!

这般消耗速度太过骇人。

他虽手握二十万精锐大军,看似兵甲鼎盛、军力雄厚,可若是日日皆是这般惨烈损耗,用不了多久,大军便会战力枯竭、难以为继,根本耗不起这般攻城死战。

他现在终於明白,为何古代攻城大战,一打就是数月,甚至一两年之久,是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的损失!

按照今日的损失,不需十日,二十万大军就会损失殆尽,到时还谈什么攻破太安城!

帐內白余霜、魏猛、雷千山、安有霖、王敬业、张娃子等一眾將领听闻数据,脸色愈发铁青难看,眉宇间满是凝重与无力。

此刻眾人终於洞悉北离朝堂的布局,读懂了秦无忌放弃各州属地、拒不支援安州的真正深意。

对方根本无意分散兵力节节抵抗,而是举国收缩防线,將北离全境所有州府的精锐兵马、军械粮草尽数集结於太安一城。

单单镇守此城的北离禁军,兵力便足足逼近二十万,皆是北离最后的嫡系精锐、百战雄兵。

秦无忌摆明了是捨弃疆域、固守核心,决意以太安城为死地,集中全部精锐与北疆大军决一死战,赌上北离国运,死磕到底!

而今日一战的惨烈结局,也彻底印证了这一布局的恐怖之处。

仅凭太安坚城与数十万精锐守军,硬生生拖住了北疆二十万虎狼之师,一日血战便打出恐怖战损。

眾將心中皆清楚,照今日的战况持续下去,哪怕北疆再添二十万大军,想要硬生生啃下这座太安城,依旧难如登天。

帐外大营,一日血战落幕,北疆大军连胜的锐气遭受重挫,全军士气大跌。

大帐之內,烛火摇曳,映著一眾將帅沉鬱凝重的面容,一场漫长且残酷的围城苦战,已然註定开启。

中军大帐之內,死寂沉沉,连日北伐的顺风顺水被今日惨烈的血战彻底打破,一眾將帅皆是面色沉鬱,帐中瀰漫著一股低迷颓丧的气息。

王虎端坐主位,將眾人眼底的挫败、凝重与消极尽数看在眼中。

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淡淡开口,声线沉稳有力,打破满帐沉寂:“不过一日苦战,诸位便这般垂头丧气,锐气尽失了?”

话音落下,帐內眾人纷纷抬头。

性格坚韧不拔的张娃子率先跨步出列,面色冷冽,眼神战意灼灼,抱拳沉声道:“王爷!不过是一城顽敌而已,末將不信拿不下这座太安城!”

“明日清晨,末將亲自统领镇北军四营,组建死士先锋营,打头阵强攻登城!”

“纵使尸山血海,末將也势必啃下太安城这块硬骨头,撕开他们的城防,打出我北疆军的军威!”

张娃子话音刚落,沉稳持重的王敬业亦深吸一口气,起身拱手,语气鏗鏘道:“王爷,末將亦请战!”

“明日末將亲自督率全军,率领先登营死战攻城!”

“不破太安城,誓不收兵!”

“末將愿以身先士卒,提振全军锐气!”

安有霖紧隨二人之后出列,目光锐利,沉著分析道:“王爷,今日我军伤亡惨重不假,但城內北离守军亦是疲惫不堪、死伤无数,绝非无损!”

“他们凭坚城死守,靠的就是一股心气和勇气!”

“明日我军无需急於猛攻,只需接续施压,与他们死拼耐力、鏖战消耗,我倒要看看,是北离守军士气先崩,还是我北疆雄师先退!”

“王爷!”雷千山豁然踏步而出,甲叶鏗鏘作响,高声道:“末將率领黑甲龙骑营、黑甲虎骑营请命参战!”

“我两营將士,上马是摧阵破敌的重装铁骑,下马亦是披甲死战的重装步卒!”

“攻坚守城、近身搏杀无一不精,战力绝不弱於任何战营的步卒精锐!”

“请王爷准许我二营投入攻城战,正面碾压北离守军!”

“雷將说的没错,我魏子风代表黑甲龙骑营全员请战!”

“我赵山河代表黑甲虎骑营全员请战!”

魏子风和赵山河联袂出列,抱拳大吼道。

“王爷,我剑子营全员请战,愿打头阵,为北疆大军登城破阵!”

一旁的楚天雄亦是挺身抱拳,身姿挺拔,眼神凌厉,身后六大宗师同样跃跃欲试。

剑子营自从剑州,又招募了千余剑士,如今人数再度突破五千人马!

並且,因为之前的大战,所有人都获得了军中奖励,使得全营剑士都没有了之前的怨气!

而且,他们发现金刚诀配上四大剑宗的剑法,威力竟然更强,这让全营剑士都心神澎湃,想要不断获取战功,来换取更高阶的金刚诀修炼之法!

一时间,大帐之內眾將纷纷请战,低沉的氛围被满腔悍勇战意渐渐衝散,人人目光灼灼,皆欲次日再战,一雪今日伤亡之耻。

看著一眾悍將满腔热血、爭相请战的模样,王虎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笑意,抬手轻压,开口安抚道:“诸位稍安勿躁,都坐下来吧!”

眾將闻言,虽心有不甘,却依旧依言躬身归座,目光皆凝於主位之上。

王虎目光悠远,缓缓开口,声音沉稳篤定,字字入心:“这场攻城大战急不得,太安城的血战,才仅仅只是一个开端而已。”

“今日我立於阵前全程观战,看得一清二楚,北离倾尽举国精锐死守太安城,军心稳固、士气高昂,无半分溃乱之態。”

“更重要的是,他们坐拥四十米雄城高墙,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壁垒森严、粮草充足、兵甲齐备。”

“如此百年坚城、又有二十万精锐死守,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强攻而下。”

“今日一日死战,我军贸然硬拼攻城,伤亡惨重,此乃情理之中,诸位无需气馁,更不必心生挫败。”

“说到底,是我小覷了秦无忌,小瞧了北离最后的骨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沉声定下军令:“今日之战,到此结束,从明日起,大军毕营休整,暂息兵戈!”

“全军休整十日,让连日苦战的將士养精蓄锐、疗伤调息,修缮破损军械、补齐箭矢云梯。”

“这十日之內,全军不许主动挑衅、不许擅自攻城,养足锐气,蓄满战力。”

“还有,金刚诀的修炼不能断,不能停,想要攻破太安城,提升全军的实力至关重要!”

话音落下,眾將皆是一愣,面露不解。

“今日纯粹的正面强攻,损耗太大、得不偿失,完全是以我军將士性命去填敌军的地利优势。”

“这般蛮打硬拼,纵使我们有二十万大军,不出十日,也会损耗殆尽,绝非长久破城之法。”

“这十日休整期间,各营主將无需带兵廝杀,各司其职,细细復盘今日战局,探查城防破绽,与眾幕僚一同商议,另寻破城良策,强攻为下策,智取方为上策。”

“我北疆此番北伐,为的是平定天下、结束两国纷爭战乱,不是为了无谓牺牲、空耗將士们的性命。”

“各营將领回营后,要稳住军心、鼓舞士气,后面等我们休整蓄力、寻到攻城良机,再一举破城,彻底覆灭北离也不迟!”

眼见眾人满眼的疑惑和不解,王虎条理清晰,语气沉稳的说道。

“我等谨遵王令!”

眾人听完王虎的仔细解说,齐齐躬身抱拳,大声应和道。

此时,眾人心中的挫败、急躁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稳与篤定。

低迷士气彻底一扫而空,大帐之內,取而代之的是蓄势待发的沉稳,只待大军休整完毕、谋定而后动,再战太安坚城。

“今日攻城,我发现北离有一支精锐力量,战力非常强悍,似乎全都是由武夫组成!”

“没错,我也看到了,並且还都是三品及以上的武夫,战斗力非常不俗,人数也不少!”

“你们这么一说,我好像也发现了,確实有一支身披黑甲重装的北离士卒非常难缠,我们营几次攻上城头,最后都是被他们打下来的!”

“太安城乃是北离皇都,拥有这样的军队不奇怪,我听说永安城也有几支由纯武夫组成的强悍军队!”

“没错,北离占据九州之地,人口数千万,想要凑出一支武夫军团,还是很容易的!”

“別说整个北离了,就看咱们的剑字营,不就是一支纯剑士组成的军队吗!”

“……”

眾人定下休整之计后,大帐之內便顺势开启战局復盘,一眾將领你一言我一语,细细剖析今日攻城失利的种种缘由。

“你们说的那支军队,我也仔细观察过!”

“但凡我军將士拼死衝上城头,正要站稳脚跟扩大战果之际,城墙上就会出现他们的身影!”

“这支精锐人马反应速度快得惊人,次次都能將我军的登城將士硬生生逼退斩杀。”

安有霖眼神凝重的点点头够。

“他们是不是全部身披龙纹漆黑重甲,甲身纹路狰狞霸气,且每一人左臂之上,都整齐繫著一截雪白布条,辨识度极高,不是寻常守城士卒?”

周北业眼神微凝道。

“没错!”

北州营营主马隆和征北营营主韩山异口同声道。

“这般装束,定是北离禁军之中的黑龙卫无疑了!”

王敬业点点头,脱口而出道。

“没错,正是黑龙卫,绝不会有错。”

南齐云神情复杂道。

“真没想到,秦无忌竟將这支压箱底的王牌都调遣到了城头驻守,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与我北疆大军死战到底,半点退路都不打算留了!”

王敬业神情带著几分冷笑道。

之前,他在黑龙卫手中就吃过亏,没想到如今又要交上手了!

黑龙卫的战斗力他领教过,確实很强,若只依靠他麾下的三万平北军还真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但若是面对整个北疆大军,黑龙卫哪怕在扩充几倍,也挡不住北疆大军的滚滚洪流!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北疆军的恐怖,就算是周北业和南齐云,也没有他看得清楚,如今的北疆军看起来还有些弱小,但未来的成长却是无限的!

光是修炼金刚决,就能將全军战力提升到一个极为恐怖的程度!

目前,整个西极大陆,还没有哪支军团像北疆军一样,全员士卒都在修炼功法!

倒不是各国不想,而是修炼功法本来就很难,也只有王虎这样的武道奇才,才能將大乾皇室的金甲诀,修改成適合普通士卒修炼的金刚诀!

最重要的一点,修炼金刚诀,还需要几种药材辅助开窍,但这几种药材倒底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全军只有王虎、孙神医爷孙俩和独臂教官王武等,寥寥几人知道!

而这也是王虎的高明之处,哪怕你知道金刚诀功法,但在缺少几位药材的辅助下,你根本无法展开修炼!

只有加入北疆军的士卒,才有资格喝下军医营和教官营专门调配的药汤!

他坚信,不九的將来,北疆军团必然会成为大陆第一强军,所向披靡,无人可敌!

“黑龙卫乃是秦无忌亲手打造的顶尖死士军团,战力丝毫不逊色於北离另一支精锐幽蓝鯨骑!”

“整支队伍满编足足八千人,全员皆是三品及以上武夫修为,人人苦修独门功法黑龙诀,肉身强横,搏杀凶悍,个个都能以一当十,乃是北离军中真正的攻坚死士,难缠至极!”

“除此之外,坐镇太安城头统筹全局的秦铭,亦是北离数得上的统兵良將。”

“此人用兵沉稳老道,观察力极为敏锐,战场上但凡哪里出现疏漏险情,他都能第一时间察觉,隨即精准下达调兵指令,调度兵马驰援布防,指挥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这也是我军四面强攻,却始终难以彻底占据城头、打开稳固突破口的最大缘由。”

“若想真正拿下太安城头,首先便要击溃这支难缠的黑龙卫,拔除这道最坚硬的防线!”

“其次便是擒贼先擒王,若是能寻得机会將主帅秦铭斩杀,城中守军群龙无首,军心定然大乱,城防防线也会不攻自破。”

南云天道出黑龙卫的真实底蕴,语气满是忌惮,但也提出最中肯的建议。

“秦铭乃是秦无忌最为倚重的心腹大將,与东方池齐名,並称北离军中双子星,是秦无忌麾下战力最强的两大顶尖战將!”

“论实力与统兵之才,两人远在拓跋山、卫渊、庞云三人之上,绝非寻常武將可比。”

周北业此时也开口道,明显对秦铭今日的守城表现很认可。

王虎指尖轻叩桌案,微微眯起双眸,沉声问道:“此人武道修为,达到了何等境界?”

“秦铭修为应处在九品宗师中境,距离宗师上境仅有一步之遥,实力强横,传闻他修炼的功法也非常霸道,就算是九品宗师大大圆满境强者,也难以將其击杀!”

南齐云出声道。

王虎淡淡頷首,语气平静无波:“九品宗师中境,確实有几分本事。”

“王爷,我们七大宗师出手,定可以將他一举击杀!”

楚天行闻言当即挺身抱拳,眼中战意翻腾道。

“没错,我们七位宗师一同出手,合力围杀,定能將秦铭斩於城楼之下,破开南城门防线!”

秦苍霄满脸的意气风发道,完全把自己当成了北疆军的一份子。

“此事不妥。”

王虎闻言轻轻摇头,开口道:“剑子营乃是我军尖刀利刃,一旦尽数出动强攻,必然会被北离守军重点提防,他们恐怕也早已备好应对之策,想要贸然袭杀难度极大。”

“再者诸位將士皆未曾见过秦铭真身,乱军之中难以精准锁定目標,想要將其斩杀,绝非易事。”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今日本王观战之时,清晰的感应到太安四座城楼之上,皆潜藏有武道宗师,气息不下十余道,城內潜藏的高手也有不少!”

“这足以说明,秦无忌早有防备,想要强行斩杀秦铭,凶险万分,甚至会落入北离的圈套之中,得不偿失!”

秦苍霄眉头一蹙,面露急色:“依王爷所言,难道就没有半点办法牵制此人了吗?”

王虎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从容开口:“办法自然是有的,只是时机未到罢了。”

“莫非王爷打算亲自出手?”

秦苍霄下意识追问道。

“如今还未到我亲自出手的时机。”王虎缓缓摇头,目光望向城外沉沉夜色,沉声道,“诸位切莫忘记,太安城內还有著一位皇室大供奉,那是秦无忌真正的杀手鐧!”

“如今这位大供奉一直隱而不发,按兵不动,我若是贸然亲自下场廝杀,那位大供奉必定也会现身出手阻拦!”

“两大金刚境强者一旦开战,局势便会彻底失控,到时双方人马都会死伤惨重,这不是我想看到的局面!”

“王爷的意思是,秦无忌故意不让那位大供奉出战,就是想要以此牵制王爷也不出手,否则就採取两败俱伤的打法?”

楚天行脸色露出一抹恍然之色道。

“虽然不全是,但也差不多!”

王虎笑著点头道。

如今双方都在克制顶尖战力出手,彼此都在忌惮对方暗藏的底牌。

眼下宗师级別的强者皆不便轻易入局廝杀,战场之上,终究还是要依靠寻常士卒、各级武將正面拼杀角逐,一点点消磨对方实力,慢慢寻找破城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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