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吴北山的计谋!(九千!)
“王爷,下官赞同魏帅所言。”
“如今北离基业方才安定,各州地界看似安稳无事,可新政落地触动一眾地方豪门世族切身利益,背地里早已积攒诸多怨懟。”
“倘若王爷就此动身赶赴永安城,又顺带抽调北疆一眾核心將领隨行,经別有用心之人从中挑唆造势,各地士族极有可能举兵作乱!”
“届时,王爷身居永安城万里之外,北离生乱之时,必然鞭长莫及,给一眾宵小可乘之机!”
赵宪听完魏猛的话语,起身抱拳道。
“对,魏某就是这个意思!”
魏猛深以为然道。
“王爷!细看圣旨条文便能察觉,大乾皇帝意图不止徵召王爷一人入永安,竟是打算將北疆所有掌兵主將尽数调离北离,用意昭然若揭!”
“下官暗自揣测,大乾朝廷此举,暗中定然暗藏某种算计,王爷切不可上当!”
赵宪言辞恳切的说道。
话音落下,厅堂之內一眾文臣武將,尽数敛了谈笑,人人面色沉鬱。
在场之人心里都透亮,北疆与大乾朝廷虽未正式撕破脸,兵戈相向,但两边日常交涉早已近乎断绝。
武州如今成为北疆和朝廷的缓衝地,双方各自屯驻数万重兵,壁垒森严,导火索只差一丝契机便会被引燃。
眾人心里知道,王虎坐拥北疆六州和整个北离广袤疆土,手握数十万忠心耿耿的北疆精锐,综合实力已然凌驾大乾朝廷之上。
再加王虎用兵神妙、歷经大小战事从无败绩,坐拥这般滔天权势,身居大乾帝位的赵隆兴心存忌惮,设局牵制,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王虎缓缓移开目光,扫过阶下一眾身披黑甲的北疆战將,最终视线稳稳落在安有霖身上。
他声线低沉威严道:“安將军,你来说说,本王此番,该不该动身前往永安城,参加陛下的寿典与祭天大典,去亲眼看一看大乾未来的储君究竟是谁?”
被王虎当眾问询,安有霖立刻起身上前一步,双手抱拳,神色刚毅凝重道:“王爷!末將以为,此时万万不可前往永安城!”
他目光扫过满堂文武,直言不讳的剖析其中利害:“如今北离大局初定,九州全境,新政刚刚落地生根,四方局势尚且不稳,处处都需要王爷亲自坐镇压阵,方能稳住人心,震慑各方势力。”
“陛下早不召、晚不召,偏偏选在我们根基初固、势力鼎盛的关键时期下旨,不仅传唤王爷一人,更勒令北疆所有刺史、三品以上武將尽数隨行!”
“此举用意再明显不过,朝廷就是要將我北疆所有核心文臣武將尽数调离属地,然后趁机发难!”
“这招釜底抽薪的计策,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等抽走我们所有的主心骨后,那些隱藏在军中各营和各地府衙的暗子定然会伺机夺权!”
“此计阴险至极,王爷万万不可中计!”
听到安有霖的諫言,满堂眾人纷纷点头附和,人人神色紧绷。
王虎神色未变,再次抬眸,看向下方的周北业,沉声问道:“周將军,你怎么看?”
周北业抱拳躬身,身姿挺拔,思虑远比眾人更为周全沉稳。
略微思索片刻,他才缓缓开口道:“王爷,安將军与诸位同僚所言,皆是为北疆大局考量。”
“但眼下有一点,我们不得不顾及一件事,大义的名分!”
“如今,王爷依旧是大乾臣子,北疆依旧隶属於大乾版图。”
“倘若我们直接抗旨不尊、拒不赴召,消息传遍天下,必然会引来四海非议,落得一个忤逆犯上、目无君上的名声!”
“可若是依照圣旨所言,王爷带领全体文武重臣尽数奔赴永安,北疆群龙无首,千秋基业必將陷入危局,恐遭不测!”
话音稍顿,周北业抬首直视王虎,一语道破最核心的关键,字字振聋发聵:“此事处处透著蹊蹺,进退皆是死局!”
“如今唯一的抉择,只在王爷一念之间,不知王爷是否已经做好了,与永安皇室、大乾朝廷彻底撕破脸面的准备?”
周北业这句话,堪称大逆不道,彻底挑明了所有隱秘的局势。
大堂之內瞬间寂静无声。
所有文武將领全都屏住呼吸,一道道目光灼灼灼灼地聚焦在端坐主位的王虎身上,满心忐忑又满怀期待,等候著这位北疆之主的最终决断。
若是王虎公然抗旨不去永安城,便是等於宣布与大乾朝廷彻底决裂。
以王虎如今掌控的广袤疆土、强盛军力,完全可以顺势自立为王,登基建立新朝,开闢万世基业!
万眾瞩目之下,王虎眼眸低垂,而后轻轻摇了摇头,沉稳的声音响彻整座议事大厅:“时机未到。”
他慢慢起身,目光望向厅外辽阔的天空,语气冷静而通透:“这数年来,本王推行新政、整顿吏治、安抚民生,北疆百姓大半已然归心,真心依附於我。”
“但偌大的疆域之內,依旧留存著不少忠於大乾的老臣旧族,还有许多深受大乾百年教化,心念旧朝的普通百姓。”
“此刻若是贸然与大乾朝廷决裂,纵然我北疆兵马强盛,战力无双,可在天下大义之上,我们便会沦为逆臣叛军!”
“届时大乾朝廷便可名正言顺,以正统之名號令天下诸侯,联络各方势力,共同起兵討伐北疆!”
“一旦如此,我北疆和北离,即刻会陷入四面皆敌的处境,刚打造出的好局面,顿时土崩瓦解!”
“哪怕我们最终获得胜利,战火也会燃遍北离和北疆全境,到时百姓民不聊生,之前所做的一切都会被损毁,这不是我想见到的局面!”
“除此之外,本王昔日曾与那位立下承诺,皇室若不负我,我便终身不负朝廷!”
“时至今日,那位的算计与杀机,尚且隱藏在暗处,天下人无人知晓其真面目。”
“本王目前还没有足够的理由,公然背弃承诺,与他决裂!。”
王虎一番剖析落地,议事大厅內再度陷入久久的沉默。
目前局势错综复杂,利弊权衡分明,眼下隱忍蛰伏,似乎才是保全北疆基业,静待最佳时机的唯一选择。
若是再给北疆十年,他们就不必有如此多的顾忌了!
大厅內,文武群臣皆是默然頷首,心中全然认同王虎的考量。
如今北疆根基未稳,大义名分不足,贸然与大乾朝廷公开决裂,属实弊大於利!
可若奉旨远赴永安城,更是自投罗网,任人拿捏的死局,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两难的僵局之中。
就在眾人沉思无解之际,文官队列之中,唐明耀起身拱抱拳,目光清亮道:“王爷,下官有一折中之计,可解当前困局。”
话音一出,满堂眾人瞬间抬眸看来,目光中带著几分期许。
“哦,唐大人有何良策?”
王虎满眼好奇道。
唐明耀朗声道:“王爷此前接连力战天佛尊者、秦北玄两大金刚境强者,浴血死战,重伤昏迷数十日的事跡早已传遍天下,人尽皆知!
“如今天下世人皆知王爷此战实力大损,肉身受到重创,甚至不少人揣测王爷武道修为尽废。”
“依下官之见,王爷大可顺势顺水推舟,直接向大乾那位表明,自称旧伤復发,之前大战留下的重创难以根治!”
“而近日气血翻涌,伤口崩裂,吐血三升,臥床难起,身体孱弱不堪,根本无法承受长途舟车劳顿。”
眼见眾人面露思索,他继续朗声道:“此计最为稳妥,真假难辨、无从查证!”
“这样一来,王爷既不用公然抗旨,与永安朝廷撕破脸皮,落得忤逆反叛的口实;又可以名正言顺推脱寿典与祭天大典,不必身陷永安囹圄!”
“接下来,王爷只需安心坐镇太安城,静观其变,管他们什么百般算计,也无从下手!”
唐明耀这番计策圆滑周全,进退有度,瞬间点醒在场眾人。
原本眉头紧锁的文武將领尽数眼前一亮,沉闷的大厅瞬间活络几分。
眾人都觉得此计可行,虽然有点难登大雅之堂,会遭人詬病,但目前来看,確实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紧隨其后,一旁的萧伯郎也跨步上前,躬身抱拳,语气郑重道:“王爷,唐大人此计可行,下官深表赞同。”
“如今我北离大业初成,九州大地百废待兴,各地新政方才全面铺开落地,世家整改、民生安抚、军备整顿诸事繁杂,每一处都离不开王爷坐镇统筹,半分差错都出不得。”
“此番前往永安,路途迢迢、往返遥远,顺利的话也要两月有余,若是被大乾朝廷刻意滯留,恐怕需耗费数月时光!”
“王爷一旦久离太安城,群龙无首之下,那些被新政触动利益的残余世家大族,心怀异心的前朝余孽,必然会暗中滋生事端,趁机煽风点火,勾结作乱!”
萧伯郎目光扫过眾將,语气加重几分:“北离刚刚安定数月,根本经不起丝毫动乱!”
“眼下,唯有王爷稳坐中枢、震慑四方,才能压下所有暗流隱患!”
“故而於情於理,王爷都绝不可轻易离开北离,以一纸无伤大雅的旧疾推脱圣旨,是眼下比较稳妥的计策!”
听完唐明耀与萧伯郎二人的献策,端坐主位的王虎缓缓頷首。
二人所言句句切中眼下危局,假意旧伤復发,託病拒旨,確实是眼下稳妥的脱身之法。
这样一来,他既能避开赵隆兴给他布下的陷阱,又能暂时保全君臣名分,维持表面的和平。
他相信,就算他真的装病不去永安城,以赵隆兴谨慎的性格,也不会直接与他撕破脸!
至少,目前赵隆兴还没有把握一口吃掉北疆,否则也不会使用这种低端的手段了!
但这种低端的阳谋,却让他陷入了两难境地,不管去不去永安,似乎都有些不对!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赵隆兴的秉性,心思狠绝且猜忌极重。
此番圣旨层层算计,本就是衝著架空他,制衡北疆而来。
若是自己借病推脱,拒不前往永安赴宴,无异於当眾戳破赵隆兴的算计。
自此,他与永安朝廷之间那层薄薄的君臣遮羞布,便会彻底碎裂,再无迴旋余地。
赵隆兴必然会对他深恶痛绝,將北疆视作心腹大患,从此变本加厉的严加防范,处处针对。
以赵隆兴的性格,最先施行的肯定是经济封锁,商路断绝的种种手段。
目前的北疆,各行各业蒸蒸日上、百业兴盛,除却强盛的兵马军力,最大的根基便是四通八达的商贸往来。
北疆的粮草补给、奇珍物资、军械材料,大半都依託与大乾各州、西域诸国、东海三国,乃至南齐、西楚的互通贸易。
一旦彻底激怒赵隆兴,大乾必定会第一时间下达禁令,断绝全国所有州郡与北疆的一切贸易,商旅往来,封锁所有边境关口商道。
而东海三国也要看大乾脸色,近几年更是以大乾马首是瞻。
只要大乾一声令下,东海三国必然会紧隨其后,切断与北疆的所有交易。
南齐、西楚本就与北疆存有旧怨,此番定会趁机落井下石,关闭海上所有贸易。
即便西域诸国与北疆素来无冤无仇,可有西州大军压在边境,日夜震慑,也绝不敢违抗赵隆兴的意志,最终也会断绝与北疆的商贸往来。
届时,北疆內外所有商路尽数被封,物资流通断绝、百业停滯,看似鼎盛的基业,將会瞬间陷入桎梏,滋生无数隱患,这才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战爭,比拼的就是双方財力和国力,北疆能战胜北离,不单单是因为兵锋强盛,更是因为北疆的后勤保障能力更强!
从建立镇北军开始,他最重视的就是军中后勤保障,所以才会大量的財力物力,来优先改革军中后勤!
后来在歷次大战中,也充分表明了他的目光远见,只是很多人並没有意识到罢了!
隱忍数年、蛰伏蓄力,如今北疆还没有完全达到可以自给自足的地步,一些特殊的军需物资,还是需要藉助北疆商会,从大乾各州採买!
所以,他现在还真不能和赵隆兴撕破脸,至少目前还不行!
念及此处,王虎敛去心绪,目光扫过堂下神色释然的一眾文武群臣。
最后,他的目光越过眾人,落在了一直静坐大厅角落,神色淡然,似乎要睡著的吴北山身上。
满堂文武皆在忧思进退两难之局,唯有吴北山气定神閒,闭目眼神,似乎毫不关心此事。
王虎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朗声开口道:“吴先生,依你之见,本王当真需要装病抗旨,推辞此番的永安之行吗?”
眾人闻声,齐齐转头看向吴北山,厅堂內再度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