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一道轻响,灰暗剑影毫无阻滯地穿透了贺明双臂上的土黄色灵光,穿透了他堪比精铁的臂骨。

隨后从他的双臂交叉处刺入,又从他的后背透出!

时间犹如在这一刻定格。

台下,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台上。

贺明脸上的凶狠彻底僵住,化为极致的茫然与痛苦。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双臂交叉处正在汩汩涌出鲜血的孔洞,又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已经收剑而立的顾长生。

“你...”他只吐出一个字,庞大的身躯便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轰然倒下,重重地砸在擂台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双臂上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迅速染红了一片台面,他双眼圆睁,气息微弱,已然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三十號擂台周围,並迅速蔓延,仿佛连远处其他擂台的打斗声都消失了。

无论是台下密密麻麻的外门弟子,还是空中悬浮观战的內门筑基弟子,甚至包括负责裁决的王清源,所有人全都如同泥塑木雕般,呆立当场。

一剑。

又是一剑。

击败炼气七层、擅长身法的侯三,只用了一剑。

击败炼气九层而且肉身强横的贺明,同样只用了一剑。

而且这一剑更加令人胆寒!

只是那么平平淡淡地一刺,便无视了贺明所有的防御与挣扎,直接洞穿。

这到底是什么剑法?顾长生又是什么实力。

你告诉我这是炼气期?

不可能!

別说炼气巔峰,就是寻常筑基初期修士,想要如此轻描淡写地破开贺明的防御並將其重创,也绝非易事。

王清源最先回过神来,他一个闪身出现在贺明身边,迅速检查了一下伤势,脸色微变。

伤口极深,伤及筋骨,但並未真正致命,只是剧痛昏迷。

他立刻取出丹药和止血散为其处理,同时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抬起头,眼神复杂看向顾长生。

“顾长生,胜!”

宣布完毕,他立刻示意台下等待的回春堂弟子迅速上台,將昏迷的贺明抬下去救治。

直到此时,台下那凝固般的寂静才被打破。

“咕嚕”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隨即,譁然之声如同海啸般冲天而起!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

“一剑!又是一剑!贺明师兄也败了?”

“炼气九层,铁骨功大成啊,连一剑都接不下?”

“那是什么剑法?我根本没看清!”

“他到底是人是鬼?!”

“妖孽!绝世妖孽!五灵根怎么了?有这剑道天赋,什么灵根不能筑基?”

“原来他拒绝休息,不是狂妄,是真的不需要。”

所有看向顾长生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还夹杂著怀疑,那么此刻,只剩下纯粹的震撼,以及一丝丝面对强者的本能敬畏!

连续两场,一剑败敌!

对手一个炼气七层,一个炼气九层,自身毫髮无伤,甚至气息都未见明显紊乱。

这份实力,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对炼气期的认知范畴。

高空之上,云层之间。

几位结丹长老脸上的惊容再也无法掩饰。

一位头髮花白的长老捋著鬍鬚,眼中精光闪烁,忍不住讚嘆出声。

“好奇特的剑意!这一剑已然触摸到意之真諦,此子了不得啊!”

旁边另一位面容冷峻的长老也微微頷首。

“剑意纯粹凝练,收发由心,更难得的是那份对战斗的掌控。贺明的防御在他面前,如同虚设。这份眼力和剑法,绝非寻常领悟剑意者能有。”

就连一直神色深沉的掌门王玄剑,此刻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灼灼地盯著下方擂台上的少年,缓缓道,“李师兄果然慧眼如炬。”

李道一此刻双手负於身后,嘴角笑意更甚。

听到同门的讚嘆,他轻轻哼了一声,仿佛理所当然,隨即又淡淡道:“这才哪到哪?不过是小试牛刀罢了。外门这些弟子,怕是无人能逼出他真正的实力。”

此言一出,周围几位长老,包括王玄剑,瞳孔都是微微一缩,心中震动更甚。

他们了解李道一,虽说性格孤高冷傲,但从不说虚言大话。他说顾长生未尽全力,那便一定是未尽全力。

仅仅显露出的冰山一角,便已如此惊世骇俗。

那这顾长生的真正实力,该是何等恐怖?他对剑道的领悟,又到了何种境地?

几位长老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意思。

天剑宗,年轻一代中终於又出现了一位足以光耀宗门的绝世剑道天才!

假以时日,此子成就不可限量!

下方,三十號擂台周围,依旧人潮汹涌,却再无一人敢高声叫囂,更无人敢轻易登台。

顾长生持剑静立,目光淡然扫过,所及之处,弟子们无不下意识地避开视线,或低头,或侧目。

王清源看著台上气息依旧平稳的顾长生,心中波澜起伏。

他定了定神,按照规则再次开口询问。

“顾师弟,连胜两场,按规矩可休息半炷香时间,恢復灵力。你可需要?”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顾长生身上,等待著他的回答。

连续施展出那样威力惊人、近乎秒杀对手的两剑,即便是炼气后期乃至巔峰的弟子,灵力消耗也绝不会小。总该需要调息了吧?

但顾长生只是再次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重复了方才那句话。

“不必。下一位,请。”

声音依旧平稳,不起波澜。

“嘶!”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和低呼。

“还是不用?!”

“他的灵力难道是无穷无尽的吗?”

“那两剑的威力大家有目共睹,怎么可能不消耗巨大灵力?”

“太狂妄了吧?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不,或许,他不是狂妄。”一个较为冷静的弟子喃喃道,眼中闪烁著惊疑不定的光芒。

“你们仔细想想,他从上台到现在,气息可有丝毫紊乱?甚至他连一块灵石都没用过,一颗回气丹都没服!”

这话点醒了眾人。

仔细看去,台上的顾长生確实面色如常,呼吸平稳,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周身灵力波动內敛而稳定,完全没有灵力剧烈消耗后常见的虚浮跡象。

“难道他的灵力总量,远超寻常炼气初期?甚至...”有人不敢再想下去。

另一个见识稍广的內门筑基弟子悬浮在不远处,低声对同伴道,“你们注意他刚才那两剑的灵力波动,极其凝练!几乎没有任何散逸浪费。

寻常炼气期弟子,能將灵力控制到如此精纯凝练的程度?恐怕很多炼气后期都做不到!”

眾人闻言,心中震撼更甚。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顾长生不仅灵力可能远超同阶,在灵力掌控上更是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

这哪里还是一个普通炼气初期弟子能达到的境界?

“这这真是我们灵植堂的弟子?”

台下,一些穿著灵植堂服饰,之前一直缩在人群后面不敢出声的弟子,此刻也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与一种奇异的荣光。

“当然是我们灵植堂的!”

一个平日里与顾长生打过几次照面的弟子,此刻挺起了胸膛,声音虽不大却带著自豪。

“顾师兄可不是一般人!他种的灵谷,是咱们堂里最好的!他的剑术...嘿嘿,现在你们看到了吧?也是最好的!”

旁边另一个灵植堂弟子也附和道,“是啊是啊,顾师兄为人低调,平日里就在灵田边修炼,没想到实力这么强!真是深藏不露!”

刘桓站在不远处,听著同门师弟们带著骄傲的议论,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是极少数真正与顾长生切磋过,领略过其剑术精妙的人,但也仅限於领略而已。

直到今日亲眼目睹顾长生在擂台上的表现,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与这位顾师弟之间的差距,何止是天壤之別!

自己之前的那些担心,现在看来是多么可笑和多余。

“顾师弟他恐怕真的能一路守到最后,拿到那个名额。”

刘桓心中再无怀疑,反而升起一股强烈的期待。

他决定,今日就守在这三十號擂台边不走了,专心观摩顾长生守擂。

这等层次的比斗,对他而言是绝佳的学习机会。

至於挑战,等到第三日,看看情况再说吧。

他看著台下那眾多眼神闪烁、却无一人敢再轻易登台的弟子,心中不由感嘆。

“顾师弟这两剑,当真是把不少人都嚇破胆了。真厉害啊!”

但台下仍有不少人不死心,窃窃私语。

“他肯定是在硬撑!那么强的剑招,怎么可能不耗灵力?现在多半是外强中乾!”

“对!只要有人敢上去,消耗他一波,后面的人就有机会了!”

“问题是谁先上?贺明都接不下一剑,我们上去不是送死吗?”

“就是,挑战机会只有一次,接不住那一剑,名额就彻底没了。谁敢赌?”

“车轮战也得有第一个车轮啊。”

实力最强的几个守擂者,如今都站在各自的擂台上。

台下剩下的,要么自认不如贺明,要么就是老谋深算,不愿做出头鸟,为他人做嫁衣。

一时间,三十號擂台周围形成了诡异的局面。

其他擂台上,挑战者络绎不绝,打斗声、呼喝声、术法碰撞声不绝於耳。

唯独这里,明明聚集了最多看热闹的人,擂台却安静得落针可闻,无人敢越雷池一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云瑶站在自己的擂台上,远远望著三十號台那边的情景,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清澈的眼眸中盛满了璀璨的星光。

她一点也不著急,反而觉得理所当然。她的长生哥哥,就是这么厉害!

哪怕灵根资质差一些,也依旧如此耀眼夺目,让所有人都只能仰望。

“若是长生哥哥的灵根能改善,那他该是何等光芒万丈?”云瑶心中念头愈发坚定。

“我一定要去秘境,为长生哥哥找到星脉通窍草!”

就在三十號演武台陷入僵持,不少围观者都觉得或许今日不会再有人挑战顾长生时,道场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明显的骚动。

同时伴隨著低低的惊呼声,一群弟子下意识的避让。

“嗯?那边怎么了?”

“谁来了?这么大动静?”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入口处的人群如同被无形利刃分开,自动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一道身影,正沿著通道,不紧不慢地走来。

那人身材高瘦,穿著一身洗得发白、边缘甚至有些破损的灰色劲装,头髮隨意披散,遮住了小半张脸。

露出的部分肤色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嘴唇很薄,紧紧抿著。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如同两颗浸在寒潭中的黑曜石,冷漠,空洞,不带丝毫情绪,被他自光扫过的人,无不感到脊背发凉,仿佛被什么凶戾之物盯上。

他走得很慢,步伐却异常稳定,每一步踏出,都仿佛带著一股无形的血腥气和压迫感,让周围弟子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向后缩去。

“是...是阎星!”

“阎星?!他不是被罚在思过崖面壁吗?怎么出来了?!”

“天啊,这个杀星怎么来了?!”

“嘘!小声点,別被他听见!”

“他身上的煞气好像更重了!”

认出此人身份的弟子们,脸上纷纷露出难以掩饰的畏惧之色,议论声都压得极低,好似生怕惊动了什么可怕的存在。

阎星,外门弟子中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

他的修为不是最高的,但他的凶名却足以让许多炼气巔峰的弟子都感到忌惮。

杀性极重,出手狠辣无情,上次执行宗门剿灭邪修据点的任务时,因手段过於酷烈,几乎將据点內所有人屠戮一空。

虽然完成了任务,却也因此触犯门规,被罚往思过崖面壁思过,刑期未满。

谁也没想到,阎星竟然提前被放了出来,而且还出现在这。

好几个编號靠前,原本还算轻鬆的守擂弟子,看到阎星的出现,神情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眼神警惕,暗自祈祷这个“杀星”不要选自己作为目標。

就连一號演武台上,一直傲然而立、渴望强敌的秦烈,此刻也猛地握紧了剑柄,周身赤红剑意隱隱升腾。

他目光灼灼地锁定阎星,战意勃发,无声地发出邀请—来战!

但阎星对秦烈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战意,只是极为淡漠地瞥了一眼,目光没有丝毫停留。

他径直朝著三十號演武台的方向走去,目標赫然是顾长生。

这一下,全场譁然!

“阎星要挑战顾长生?”

“好傢伙!这下有好戏看了!”

“一个是凶名赫赫的杀星,一个是横空出世、剑意惊人的妖孽!这绝对是今日最精彩的一战!”

“快!快过去,不能错过。”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飞速传开,原本分散在其他擂台周围的弟子,此刻如同潮水般再次涌向三十號演武台。

就连一些正在进行的挑战,都因为围观者的骤然减少而显得有些尷尬。

道场边缘,古松阴影下。

陆明轩、赵无极、林雪三人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阎星?”赵无极双臂环抱,看著那道散发著冰冷煞气走向擂台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丝感兴趣的弧度。

“这小子,我喜欢。够狠!我看好他。”

林雪秀眉微蹙,轻声道,“阎星杀性太重,若非如此,以他的天赋和战力,早该被內门收走了。不过他的实力確实不容小覷。”

她顿了顿,“据说他曾在炼气九层时,独自斩杀过一头刚刚晋入二阶初期的铁背苍狼。”

“哦?”赵无极挑眉,脸上兴趣更浓,“越阶斩杀筑基妖兽?倒是有些本事。看来顾长生这次遇到对手了。

两人都將目光投向一直未说话的陆明轩。

陆明轩神色依旧平静,目光在顾长生和阎星身上缓缓移动,似乎在比较著什么。

听到林雪的话,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隨即他仿佛想起了什么,用平静无波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顾长生练成了天级剑法。”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赵无极和林雪耳边炸响!

两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猛地转头看向陆明轩,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天...天级剑法?!”

“陆师兄,你说什么?顾长生他练成了天级剑法?!”

“这怎么可能?他才炼气初期。”

他们身为真传弟子,见识广博,自然清楚天级剑法意味著什么。

那是宗门最核心的剑法传承。

修炼难度极高,对悟性、心性、根基要求都苛刻到极致。

即便是他们,目前主修的也不过是地级上品的功法剑诀。

顾长生一个炼气初期的外门弟子,竟然练成了天级剑法?还是练成,而非入门?

陆明轩看著两人失態的样子,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重新落回擂台上的顾长生身上。

“李师兄亲口所言,岂会有假?”

赵无极和林雪心神俱震,最后一丝怀疑也烟消云散。李师叔亲口认证,那便绝无虚言。

两人再次看向顾长生的眼神,已然彻底不同。先前或许还有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此刻却只剩下浓浓的震撼与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未察觉的凝重。

一个炼气初期,便能练成天级剑法,这是何等恐怖的剑道天赋?

“五灵根。”林雪低声自语,眼神复杂,“若是灵根资质再好一些,此子怕是立刻就能成为真传,地位甚至可能在我们之上。”

赵无极脸色变幻,最终哼了一声,但眼中的轻视已彻底消失。

“阎星必然能逼出顾长生的全力。我倒是要好好看看,这天级剑法在炼气期手中能绽放出何等光彩。”

擂台上,阎星已然走到台边。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纵跃上台,而是一步一步,沿著台阶走了上去,动作甚至显得有些慢条斯理。

但那股隨著他登台而愈发清晰的冰冷煞气,却让台下离得近的弟子感到呼吸困难,不由自主地又后退了几步。

阎星站定,抬起头,那双空洞冷漠的眼睛,终於对上了顾长生平静的目光。

两人相距三丈,无声对峙。

一个煞气凛然,如出鞘凶刀。

一个沉静如水,似古井深潭。

王清源感受到阎星身上那毫不掩饰的凶戾气息,眉头紧紧皱起。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格外严肃。

“第三场挑战,守擂者,顾长生,挑战者,阎星。”

“规则如前,点到为止,不可故意伤人性命。”

“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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