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门客栈。

屋內灯火昏黄摇曳,映照著龙袖与凤舞那两张写满了风霜与疲惫的面容。

光影斑驳——似有诉不尽的沧桑。

龙儿端著一盆热气腾腾的洗脚水,缓步踏入房內,轻轻地放在了父母的足下。

动作轻柔——却透著一股不易察觉的疏离。

“爹,娘——”

“你们受苦了。”

“早些洗漱歇息吧。”

龙儿的声音平静如一潭死水,不起半点波澜。

更无半分久別重逢后的喜悦与激动。

一双眸子深邃而清冷,仿佛在这短短的时日里——

他已然看透了这红尘万丈,心如止水。

龙袖凝视著眼前的爱子。

唇瓣微张——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头。

可到了最后——

却只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嘆息,眼中满是复杂难言的苦涩。

他想问一问养子这些时日过得如何,想问一问那一对曾经温润的眼睛里为什么此刻只剩下剑光——

可他终究什么也没问出口。

因为他知道——

眼前这个银髮少年,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会扑进他怀里撒娇的孩子了。

凤舞的眼眶微红——

颤抖著伸出一只手,想要抚摸龙儿的脸颊。

却被龙儿不著痕跡地——侧身避过。

那一只母亲的手掌悬在半空,手指微微颤抖,显得分外落寞。

龙儿微微躬身行礼,隨即转身推门而出。

木门开合之间发出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色之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背影决绝而孤寂——

竟比这深秋的夜色还要冷上几分,不带丝毫留恋。

客栈外——

古道蜿蜒伸向无尽的黑暗深处。

淒冷的月光如霜雪般铺了一地,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肃杀与苍凉。

金早已静立在这里。

他身背一口黑布包裹著的长条之物,身姿挺拔如松——

在这一片夜色之中,宛如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剑。

见龙儿缓步走来,金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似是早已料到了这一切,

“你捨得离开吗?”

龙儿的神色淡漠,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一双清冷的眸子望向远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仿佛那里才是他的归宿。

“走吧。”

两人並肩而行。

身影在这惨澹的月光之下被拉得极长——

最终彻底融入了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之中,再无踪跡。

龙儿的心中,唯有那至高无上的剑道。

至於所谓的亲情恩义——

在他的眼中,早已不过是修行路上的重重羈绊。

被他挥剑斩断——不留余地,也不留一丝的眷恋。

客栈房內。

烛火昏黄,摇曳不定。

龙袖与凤舞洗漱完毕,正要歇息——

目光却被桌上一封静静躺著的书信所吸引。

信在昏黄的灯火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预示著某种无法挽回的离別。

龙袖颤抖著手,拆开了信封。

只见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字跡苍劲有力,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与决绝。

信中並无只言片语的温情问候。

唯有一句——

“剑道无涯。”

“此去经年,莫再相寻。”

凤舞看著信上的字跡——

再也忍不住心头的悲慟!

“哇”的一声——伏在龙袖的怀中失声痛哭。

泪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襟,哭声在这一片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淒凉。

龙袖紧紧地搂住妻子,老泪纵横。

在这昏暗的灯火之下——

一瞬间,他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心中明白——

那个曾经承欢膝下的儿子——已经死了。

如今活在这个世上的——

只是一个名为“龙儿”的剑客。

一个心中只有剑、再无他物的绝世剑客。

古道蜿蜒,极目远眺——

远处的一隅山村,此刻正值喧囂。

一片红绸曳地,喜乐震天。

本该是人间最美的一场良辰美景——娶亲吉日。

爆竹声声碎红,锣鼓齐鸣震天。

村民们围在院外,欢声笑语不断,好不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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