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江峋沉默著,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一个失踪一年多,全靠“最好的朋友”传话送钱的人,在朋友停止送钱后又彻底没了消息。

这故事里的漏洞,大到能塞进一头牛。

“她什么都不知道。”江峋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疲惫,“她只知道,儿子很忙,儿子还活著。”

王鹏看著自己队长那被烟雾繚绕的侧脸,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他跟在江峋身边办案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位队长在审讯室里能让最硬的骨头开口。

在案发现场能从蛛丝马跡里揪出真相。

可每次面对这些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家属,他总是会露出这样的一面。

那是一种克制的、深藏的温柔。

王鹏心里清楚,队长是在用一个善意的谎言,为这位可怜的母亲爭取最后一点点安寧。

两人站在路边,半天打不到一辆车。老旧小区的午后,安静得只剩下蝉鸣。

江峋看著街对面几个追逐打闹的孩子,眼神有些飘忽。

干他们这行,见惯了生死,心早就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老茧。

可即便如此,每次触碰到这种最朴素的亲情和离別。

那层老茧还是会被轻易刺穿,露出底下血淋淋的嫩肉。

车子发动,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

江峋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赵燕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和“田建东”这个名字。

在他脑海里交替出现,最终定格成一把在血水中晃动的屠刀。

“迎春路到了。”

还没等车完全停稳,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著牲畜的骚动气息,就霸道地钻进了车里。

伴隨而来的,是猪只被拖拽时发出的,那种撕心裂肺的尖锐哀嚎。

江峋和王鹏下车,迎面就是一个巨大的铁门。

门上“迎春路联合屠宰场”几个红漆大字已经斑驳不堪。

门口竟然还排著一条长队。

大多是附近的居民和餐馆老板,提著水桶或推著小车,显然是来买新鲜猪肉的。

两人没理会队伍,径直朝著大门走去。

“哎哎哎!干嘛呢?”一个拎著菜篮子的大妈立刻不满了,嗓门亮得像个高音喇叭。

“后面排队去!懂不懂规矩?”

“就是!以为自己谁啊,想插队?”

“现在的人,越来越没素质了!”

一时间,群情激奋,所有排队的人都投来不善的目光。

江峋皱了皱眉,耐著性子解释:“我们不买肉,找人。”

“找人?”一个胳膊上纹著龙头的壮汉嗤笑一声,指了指里面。

“这里面除了杀猪的,就是等著被杀的猪,你找哪个?”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鬨笑。

江峋的耐心快要耗尽。他不想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更不想暴露身份引起不必要的警觉。

王鹏看出了队长的烦躁。

他往前一步,站到江峋身前,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掏出警官证,对著眾人一亮。

“警察办案,需要进去核实一些情况。”

王鹏的声音不大,但“警察”两个字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现场所有的嘈杂。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人群,立刻像被按了静音键,一个个缩著脖子往后退,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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