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你的成分不行!”

眾人闻声看去,就见陆錚站在门口,身上还穿著军装,大衣都没来得及脱。

他满面春风地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刚刚下来的文件。”

他把文件递到林淮生面前。

“大哥,你平反了!”

“右派的帽子摘掉了!”

这话一说完,客厅里瞬间就安静了。

林淮生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盯著陆錚手里的文件,嘴唇微微张著,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张春娥也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了陆錚两秒,又低头看了看那份文件,像是在確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隨后她脚步有些踉蹌的来到陆錚面前,双手颤抖地接过那份文件,眼睛飞快地扫过上面的每一个字。

她的手指在纸面上划过去,又划回来,反反覆覆地看了好几遍。

然后,眼泪就掉了下来。

一颗,两颗,三颗。

啪嗒啪嗒地砸在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摘掉了……终於摘掉了……”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话都说不囫圇。

“我们再也不用低人一等了……不用了……”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还傻愣在原地的林淮生。

林淮生的表情是空白的。

那张满是风霜的脸看不出喜,看不出悲,只有一种巨大的茫然。

像是被人猛地从深水里捞出来,一时分不清天上地下。

张春娥走过去,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地给了一拳。

“你傻了?”

她流著眼泪,声音又哭又笑的。

“右派的帽子摘掉了,都不会笑了,是不是?”

这一拳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林淮生的眼眶猛地红了,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

他低下头,双手颤抖著从张春娥手里接过那份文件,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然后,他把文件紧紧地攥在胸前,弯下腰,像是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发出了第一声压抑了太久的呜咽。

张春娥再也忍不住,扑过去抱住了他。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客厅中央,抱头痛哭。

那哭声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被释放得太迟太迟的委屈和心酸。

十几年的屈辱,十几年的低眉顺眼,十几年的小心翼翼,全都在这一刻化作了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陆錚站在一旁,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眼眶也红了。

唐婧姝侧过脸去,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黑蛋抿著唇,下頜线绷得很紧,眼底却泛著一层薄薄的水光。

就在这时,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妈,我们回来了。”

铁蛋背著书包冲了进来,身后跟著小满。

铁蛋一进门就看到林淮生和张春娥抱在一起哭,嚇得书包都差点掉了。

“大伯,大伯母,你们哭什么?”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一脸紧张地围著两个人转。

“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告诉我,我去帮你们报仇去!”

他说著,袖子都擼起来了,一副要找人干架的架势。

小满跟在后面,也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挥了挥小拳头,奶凶奶凶地附和。

“对!我帮二哥一起揍他们!”

唐婧姝哭笑不得地走过来,一手一个把两个孩子揽住。

“没人欺负你大伯和大伯母,他们这是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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