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取捨之间
管仲相齐,定国策、整吏治、兴工商、劝农桑,数年之间,齐国府库充盈、兵马强盛、百姓殷实。管仲身故之后,齐国依旧富庶安稳,霸业绵延数十载而不衰。”
秦浩然目光温和,看向太子,徐徐发问:“殿下可知,管仲已逝,新政无人继述,为何齐国依旧能长享富庶,不墮霸业?”
载坤稍作思索:“弟子愚见,想来是管仲所定法度制度尽善尽美,根基稳固,即便无人续力,亦可长久沿用,造福社稷。”
秦浩然微微摇头,正色开解:“殿下所言虽有理,却未触其根本。齐国长治久安、富贵绵长的核心,不在於制度之繁,而在於管仲深諳公私取捨、君臣分利、天下共治的帝王大道。”
“世间利弊祸福,自有定数。人臣立身、君主治国,皆有可取之利,亦有必舍之益。管仲辅君理政,执掌齐国財权,却从不独占天下之利。
他定盐铁官营之制,將山河地利、山海之利尽归朝廷,充盈公库、滋养社稷;同时宽待商贾、体恤农人,让百官有俸禄、士卒有粮餉、百姓有生计,利散天下,而非独归君相。”
“若管仲当日私心自用,揽尽齐国財利归於相府、独奉君上,不与百官分润、不与百姓共享,那他在世之时,凭一己之力震慑朝野、统筹诸事,齐国尚可一时强盛。
可一旦身殞,无人制衡统筹,上下无利、人心离散,齐国顷刻间便会府库空虚、民生凋敝,霸业崩塌。”
“殿下今日身居东宫,为大越储贰,他日便是天下之主。臣敢问殿下,您毕生所愿,是独揽北城一隅之利,富一己、裕东宫?还是愿散利朝堂、泽被万民,富天下、安社稷?”
一语落地,载坤怔住,昔日他只知詹事府辛劳有功,所得收益理应归东宫所有,从未深思公私大义、天下格局。
此刻听闻先生金玉良言,年少的心性骤然被点醒,狭隘执念悄然消融。
秦浩然立於窗前,静待太子自悟,並未催促半句。
窗外秋风拂过庭树,枝叶簌簌,天光细碎洒落,殿中静謐无声,恰是少年储君悟道静心之时。
良久,载坤不復先前困惑:“弟子明白了。”
“我乃大越太子,是天下储君,绝非市井逐利之商贾。商贾所求者,寸土之利、金银之財;太子所求者,万里江山、四海归心、社稷永安。区区北城铺面田亩、数年银钱收益,不过是蝇头微利,何足掛齿?”
“若我执意独占北城之利,看似东宫得利,实则眼界狭隘、私心尽显。朝野百官必詬病我贪婪无度、公私不分,失臣下之心、失朝堂之望。
如今尽数交割朝廷,看似东宫捨弃微利,实则是以一隅之利换天下公论,让朝堂铭记东宫奉公无私、为国操劳之功,让万民知晓储君心怀天下、不贪私益。
取捨之间,格局高下、祸福远近,已然天差地別。”
秦浩然闻言,面露欣慰之色,微微頷首,拱手赞道:“殿下天资卓绝、一点即透,心怀社稷、洞悉大道,真乃圣明储君,臣无需多言教诲矣。”
隨后,载坤亲自取来东宫留存的北城地契、权属册籍,整束衣冠,亲赴宫中,尽数呈交父皇。
自北城开发权尽数移交户部之后,詹事府的喧囂热闹,便如潮水般倏然褪去,来去匆匆,转瞬成空。
昔日北城鼎盛之时,朝野勛贵、地方乡绅爭相攀附,每日登门拜謁、投递名帖、馈赠礼物者络绎不绝,詹事府门庭若市、车马盈门。
各路趋炎附势之辈,皆想借著东宫开发北城之机,分一杯利益之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