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翻开第一份。

“第三十四师团,盐告急,伤兵发烂,无盘尼西林。”

“第二份,华南宪兵队要求追加弹药,否则撤出永安据点。”

“第三份……”

“够了。”

一条实孝把黄铜印章放下来。

他知道这枚章盖出去什么用也没有,仓库里锁的是空气,调拨令发出去没人接。

林枫这个混蛋走得乾乾净净,连一颗步枪弹都没留下。

“会议准备的怎么样了。”

佐助翻了翻文件夹。

“场地已经布置好了。”

“长野那边还没收到回执,森岐的副官说……明日到场。”

一条实孝在“明日到场”这四个字上停了一下。

“两个人都会到。”

“小林也会来。”

不来,是抗命。

来了,就是往他布好的局里钻。

帐本一摆,任何人都跑不掉。

他把电报纸压在黄铜印章下面,靠在椅背上。

.....

他想起第一次来百乐门。

那会儿刚到沪市,什么根基都没有,连根像样的雪茄都捨不得抽。

白牡丹在台上唱歌,灯光打下来,满屋子都是醉生梦死的味道。

一晃眼,快两年了。

“走。二楼。”

三个人上了楼梯。

二楼走廊铺著红色地毯,每隔几步掛一盏壁灯。

伊堂在前面开路,到了尽头的包厢门口,推开。

包厢不大,丝绒沙发围成半圆,中间一张矮茶几,上面摆著坚果和一碟子橄欖。

长野和森岐並排坐下,后背贴著沙发靠垫,挺得笔直。

两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

后天一条实孝的扩大会议。

死命令,交帐本,交库存,不来就拿家属开刀。

森岐端起洋酒杯,手腕在抖,酒面晃出波纹。

杯子举到嘴边,喝不下去。

林枫弹了弹杯中冰块,按住森岐的手腕。

“放下。”

他抬手招来侍者。

“两瓶人头马,年份最老的。”

侍者弯腰退了出去。

林枫往沙发里一靠,翘起二郎腿。

“喝完这顿,后天的事交给我。”

长野的眼皮动了动。

森岐攥著空杯子,把那口气慢慢吐了出来。

侍者送来酒,林枫亲手开了瓶。

琥珀色的液体倒进三只杯子,酒香盖过了走廊里飘进来的廉价花露水味。

长野端起杯喝了一口。

酒刚入喉。

走廊里传来女人的尖叫。

不是撒娇的那种叫。

是嗓子被掐住了又鬆开,拼命呼救的那种嘶哑声。

紧跟著是男人的骂声,脚步声,还有什么东西被踢翻砸碎的闷响。

林枫的杯子停在半空。

包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三个男人横衝直撞闯了进来。

浑身酒气,领口敞著。

最前面那个光头上横著一道刀疤,从眉骨拉到耳根,癒合得歪歪扭扭。

他右手揪著一个女人的头髮。

女人穿著红色旗袍,脸上的妆哭花了,高跟鞋掉了一只。

刀疤脸一甩手。

女人整个人飞出去,后背撞翻了森岐手边的酒桌。

半杯酒泼在森岐的丝绸长衫前襟上。

森岐“嗷”了一声蹦起来。

刀疤脸歪著脑袋打量了一圈包厢里的三个人。

西装革履,年纪一大把,不像沪市地面上的熟脸。

他从腰后摸出一把匕首。

刀尖扎进林枫面前的茶几。

“老子今晚包了这层楼。”

刀疤脸操著一口浓重的苏北腔。

“识相的,带著你两个龟孙子,滚。”

林枫没动。

他靠在沙发背上,两条腿依然交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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