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角落里,有个上午还在跟同学说“周卿云这回要栽”的男生低著头扒饭。

脸上是一种混合著震惊和羞愧的复杂表情,耳朵都红透了。

他旁边的人幸灾乐祸地拍他肩膀,拍得砰砰响:

“你不是说他资金炼断裂吗?断哪儿了?你给指指?”

他没抬头,只是把碗端得更高了一些,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米饭里。

307寢室的人在食堂看到新闻的时候,王建国一个人拍了三次桌子。

第一次是听到“四亿八千万”,搪瓷缸在桌上跳起来两厘米。

第二次是听到“十亿预付”,他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

攥著拳头在头顶举了两秒。

最后把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一桌的碗筷都在发抖。

第三次是听到“十五亿”,他没拍桌子……

他把旁边苏晓禾的肩膀当成了桌子,一巴掌拍下去。

苏晓禾疼得齜牙咧嘴,但脸上却笑得和朵花一样。

冯秋柔在广播站导播间里看完了整条新闻的滚动播出。

她把手边准备播报的午间新闻稿件重新整了整。

把那条“质疑空中花园资金炼”的稿件抽出来。

翻到背面,用钢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然后她在稿纸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你说燎原的大火会从外部烧进来。我一直在等你的火。现在我听到了风的声音。”

而在庐山村的小院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像是整个中国都要在这一天把所有关於周卿云的对话同时接通。

但最让周卿云意外的,是满仓叔的电话。

满仓叔居然从县里搞了台传真机。

这个在黄土地上种了一辈子地、以前连电话都捨不得多打的老头。

今天专门让新厂区办公室的会计帮忙传了一份东西过来。

那不是文件,是一张手写承诺书。

字跡粗大,墨跡深浅不一,好几处还有涂改的痕跡。

显然是写了好几遍才敢正式落笔。

开头写著“本人周满仓”,后面按顺序列了四条:

一號窑试產日期提前至本月二十號。

所有试產酒品三天內调配到位。

销售公司七天內完成新品推介会。

年內上缴利润不低於原定目標百分之一百二十。

最下面没有公章,只有一个红指印。

满仓叔咬破手指按上去的红指印。

周卿云把这份传真纸看了很久。

久到院子里的风把纸吹得哗哗响他都没放下。

他想起满仓叔在电话里从来不多问,每次只说“那就行”。

但这一次,这个不多问的人什么都没问。

就自己把答案写在了纸上。

这就是白石村的人……

你给他们一块地,他们就往死里刨。

你给他们一个方向,他们就用血来担保。

掛掉满仓叔的电话以后,院门被王建国从外面一把推开。

他端著一只搪瓷盆,盆里装满了食堂打来的红烧肉。

肉在盆里颤颤巍巍地晃,油光鋥亮。

他把盆往石桌上一放,咣当一声响。

身后307全寢全涌了进来。

像一支打了胜仗的散兵游勇,队形乱七八糟但气势冲天。

苏晓禾从书包里掏出一瓶二锅头,瓶盖还没开就先举起来晃了晃。

陆子铭难得开口,说了句“今天全校都在议论你”。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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