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寂静杀戮,不是冤家不聚头
“噗!”
红衣僧人眼珠暴突,张口便是一道夹杂著內臟碎块的血箭狂喷而出。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向后横飞出去,重重砸在一颗古树树干上,震落下无数枯枝败叶。
一击重创。
陆青收拳,正欲上前补上一拳结束战斗。
红衣僧人虽然重伤,求生欲却强得惊人,借著反震之力,竟也不管腹部那恐怖的凹陷伤口,强行燃烧气血,脚底抹油,身形一窜便没入浓密的灌木丛中。
速度竟然比没受伤时还要快上三分。
“逃?”
陆青眉头微皱,似乎对没能一拳打死红衣僧感到些许不满。
“劲力还是有些散,没能完全透进去。”
总结了一番得失。
他微微侧头,耳廓微动。
屏蔽掉风声与树叶的摩擦声。
蛇咒感知全开。
四周阴暗角落里,那些蜿蜒游动的长虫们传来了细微而嘈杂的反馈。
所有的信息匯聚成流。
清晰地勾勒出了那个正在慌不择路、一路留下浓重血腥味的逃窜轨跡。
在这片山林里,没有活人能逃过他的耳朵。
陆青眼底冷光闪烁。
追!
另一边的红衣僧人感觉到胸腔內的燥火越烧越旺,原本就在失血的身体更是因为剧烈的奔跑而透支到了极限。
气血衰败,双腿灌铅,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但他不敢停。
虽然身后脚步声似乎已经消失,但他背脊上的寒毛始终未曾趴下。
只要再翻过这道山樑,借著复杂的溶洞地形,他有把握————
正在他心神稍定,以为逃出生天的那一剎那。
一股几乎让他心臟骤停的危机感,从脑后传来。
被追上了!
为何会这么快?
红衣僧人也是个狠人,根本不回头看,反手就是一记阴毒的“回头望月”,掌缘带起腥风,直切后方。
然而一只大手凭空探出,五指如钢鉤,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隨后劲力一吐,轻轻一拧。
红衣僧人的右臂瞬间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惨白的骨茬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太慢了。”
陆青面无表情,欺身而入。
他脚下发力,三十六路般若锤的整劲瞬间贯通,肩膀重重靠入对方怀中。
贴身靠打。
砰!砰!砰!
密林中响起一连串如同炒豆子般的骨骼爆裂声。
陆青的双拳化作残影,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对方关节大筋的连接处。
三息。
仅仅三息过后,红衣僧人软软倒地,四肢扭曲瘫软,全身上下两百多块骨头,至少碎了一半,大筋尽断。
胸膛塌陷,出的气多,进的气少,眼看著是活不成了。
陆青收手,平復了一下激盪的气血。
一套连招打得极其顺手,《三十六路般若锤》已被他初步吃透。
他蹲下身,手脚麻利地在红衣僧人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两个沉甸甸的钱袋和一个还有半瓶丹药的瓷瓶。
“穷鬼!”
隨手將战利品扔进背篓,陆青直起腰,刚准备散开感知搜寻下一个目標。
耳廓微动。
沙沙沙。
周围灌木草丛中的蛇虫传来一阵异样的反馈。
有一种对於某种残留气息的本能畏惧。
陆青眼神一凝,循著蛇虫的指引,快步走到左前方数十步外的一处乱石堆旁。
他扫视一圈,隨后蹲下身子,伸出手指在某块岩石上一抹。
一层暗红色的粉末出现在指尖。
血跡。
已经乾涸发黑,变成了粉末状,显然有些时候了。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过周围折断的树枝和凌乱却被刻意掩盖过的泥土翻痕,脑中念头急转。
昨日或许更早,两名身手极其高明的武者曾在此处爆发过短暂而惨烈的激战o
劲力外泄,甚至震碎了岩石表层。
一方受了重伤,且战且退,最终拼死逃离。
而另一方————
陆青看向痕跡断绝的另一头。
那个占据上风的追击者,似乎並没有继续深追,而是因为某种原因停下了脚步,或者转换了方向。
实力强横,又遭到了追杀————
陆青双眼微眯,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秦执事之前所说的那个名字。
秦远。
回春堂的暗子!
这种位置,又有如此身手,最后跑掉,怎么想都和秦远的情况吻合。
逃走之人手段极其老辣。
不仅利用地形阻断视线,更是一路清扫痕跡,或是回填泥土,或是復位枝叶。
若是换了寻常追踪好手,甚至是秦执事本人来了,怕是也得在这里抓瞎,跟丟目標。
不过————
陆青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在他的眼中,这种所谓的“掩盖”,充满了漏洞。
人可以骗过人的眼睛,却骗不过这山林原本的主人。
被惊扰移位长虫,以及那空气中即便过了许久依然残留的一丝淡淡血腥味,对於捕蛇大成、坐拥蛇咒感知的他来说,毫无难度可言。
陆青不再迟疑,调整了一下背篓的位置,身形瞬间窜出。
奔行片刻,在一处藤蔓遮掩、位置极其刁钻的狭小岩洞前,陆青停下脚步,並没有仗著艺高人胆大就一头扎进那黑的洞口。
狭窄地形,视线受阻,若是里面的人设有埋伏,或者布置了什么机关,贸然闯入无异於送死。
那是愣头青才干的蠢事。
他在距离洞口十几步外的一株大树后站定,右手搭在杖中刃上,调整呼吸,平復气血,准备直接喊一嗓子。
若是內应秦远,自然皆大欢喜。
若是花教禿驴,这一嗓子也能让对方现身。
打草惊蛇,未尝不可。
沉吟片刻,陆青气沉丹田,声音沉稳有力,穿透力极强地送入洞中。
“洞里的可是回春堂的兄弟?”
“在下乃回春堂弟子。”
“如今花教势大,秦执事正在收拢残部,集结人手。”
“若是阁下伤势严重,不妨隨我回营將养,大家聚在一起,总比这般孤身在外当野鬼要安全得多。”
声音在洞壁间迴荡,渐渐消散。
洞內没有任何回应,仿佛那就是个空置多年的兽穴。
陆青极有耐心,纹丝不动。
二十息。
终於。
一阵略显拖沓沉重的脚步声,从黑暗深处缓缓传出。
肯出来就行!
陆青眼神微闪,为了表露“诚意”,他甚至主动从藏身的树后走出,大大方方地站在了洞口正对面的空地上。
只要不是那花衣老僧亲至,在这片林子里,他自信没人能留得住他。
光线变换。
一只沾满黑泥和乾涸血跡的手扒住了洞口边缘。
紧接著。
一道略显狼狈的人影,一病一拐地走了出来。
当那人的面容完全暴露在微弱的光线之下时。
陆青那双原本还算平静的双眼,瞳孔在瞬间猛烈收缩成针尖大小,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什么鬼?
怎么是他?
既不是陌生的秦远,也不是花教贼禿。
眼前这个人,身材魁梧,面色黝黑,但却苍白阴鷙,此刻正捂著一条伤腿。
这特么不是————
洪绍?!
跟王鹤年斗了许久,分兵时也带了一队人马的山虎帮大档头,洪绍?
追踪了一路的痕跡,怎么会追到他头上?
就在陆青大脑飞速运转的时候。
对面的洪绍显然也看清了来人。
阴沉沉的眼睛里错愕之色一闪而过,隨即泛起了一股惊喜。
“陆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