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红衣僧人眼珠暴突,张口便是一道夹杂著內臟碎块的血箭狂喷而出。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向后横飞出去,重重砸在一颗古树树干上,震落下无数枯枝败叶。

一击重创。

陆青收拳,正欲上前补上一拳结束战斗。

红衣僧人虽然重伤,求生欲却强得惊人,借著反震之力,竟也不管腹部那恐怖的凹陷伤口,强行燃烧气血,脚底抹油,身形一窜便没入浓密的灌木丛中。

速度竟然比没受伤时还要快上三分。

“逃?”

陆青眉头微皱,似乎对没能一拳打死红衣僧感到些许不满。

“劲力还是有些散,没能完全透进去。”

总结了一番得失。

他微微侧头,耳廓微动。

屏蔽掉风声与树叶的摩擦声。

蛇咒感知全开。

四周阴暗角落里,那些蜿蜒游动的长虫们传来了细微而嘈杂的反馈。

所有的信息匯聚成流。

清晰地勾勒出了那个正在慌不择路、一路留下浓重血腥味的逃窜轨跡。

在这片山林里,没有活人能逃过他的耳朵。

陆青眼底冷光闪烁。

追!

另一边的红衣僧人感觉到胸腔內的燥火越烧越旺,原本就在失血的身体更是因为剧烈的奔跑而透支到了极限。

气血衰败,双腿灌铅,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但他不敢停。

虽然身后脚步声似乎已经消失,但他背脊上的寒毛始终未曾趴下。

只要再翻过这道山樑,借著复杂的溶洞地形,他有把握————

正在他心神稍定,以为逃出生天的那一剎那。

一股几乎让他心臟骤停的危机感,从脑后传来。

被追上了!

为何会这么快?

红衣僧人也是个狠人,根本不回头看,反手就是一记阴毒的“回头望月”,掌缘带起腥风,直切后方。

然而一只大手凭空探出,五指如钢鉤,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隨后劲力一吐,轻轻一拧。

红衣僧人的右臂瞬间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惨白的骨茬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太慢了。”

陆青面无表情,欺身而入。

他脚下发力,三十六路般若锤的整劲瞬间贯通,肩膀重重靠入对方怀中。

贴身靠打。

砰!砰!砰!

密林中响起一连串如同炒豆子般的骨骼爆裂声。

陆青的双拳化作残影,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对方关节大筋的连接处。

三息。

仅仅三息过后,红衣僧人软软倒地,四肢扭曲瘫软,全身上下两百多块骨头,至少碎了一半,大筋尽断。

胸膛塌陷,出的气多,进的气少,眼看著是活不成了。

陆青收手,平復了一下激盪的气血。

一套连招打得极其顺手,《三十六路般若锤》已被他初步吃透。

他蹲下身,手脚麻利地在红衣僧人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两个沉甸甸的钱袋和一个还有半瓶丹药的瓷瓶。

“穷鬼!”

隨手將战利品扔进背篓,陆青直起腰,刚准备散开感知搜寻下一个目標。

耳廓微动。

沙沙沙。

周围灌木草丛中的蛇虫传来一阵异样的反馈。

有一种对於某种残留气息的本能畏惧。

陆青眼神一凝,循著蛇虫的指引,快步走到左前方数十步外的一处乱石堆旁。

他扫视一圈,隨后蹲下身子,伸出手指在某块岩石上一抹。

一层暗红色的粉末出现在指尖。

血跡。

已经乾涸发黑,变成了粉末状,显然有些时候了。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过周围折断的树枝和凌乱却被刻意掩盖过的泥土翻痕,脑中念头急转。

昨日或许更早,两名身手极其高明的武者曾在此处爆发过短暂而惨烈的激战o

劲力外泄,甚至震碎了岩石表层。

一方受了重伤,且战且退,最终拼死逃离。

而另一方————

陆青看向痕跡断绝的另一头。

那个占据上风的追击者,似乎並没有继续深追,而是因为某种原因停下了脚步,或者转换了方向。

实力强横,又遭到了追杀————

陆青双眼微眯,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秦执事之前所说的那个名字。

秦远。

回春堂的暗子!

这种位置,又有如此身手,最后跑掉,怎么想都和秦远的情况吻合。

逃走之人手段极其老辣。

不仅利用地形阻断视线,更是一路清扫痕跡,或是回填泥土,或是復位枝叶。

若是换了寻常追踪好手,甚至是秦执事本人来了,怕是也得在这里抓瞎,跟丟目標。

不过————

陆青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在他的眼中,这种所谓的“掩盖”,充满了漏洞。

人可以骗过人的眼睛,却骗不过这山林原本的主人。

被惊扰移位长虫,以及那空气中即便过了许久依然残留的一丝淡淡血腥味,对於捕蛇大成、坐拥蛇咒感知的他来说,毫无难度可言。

陆青不再迟疑,调整了一下背篓的位置,身形瞬间窜出。

奔行片刻,在一处藤蔓遮掩、位置极其刁钻的狭小岩洞前,陆青停下脚步,並没有仗著艺高人胆大就一头扎进那黑的洞口。

狭窄地形,视线受阻,若是里面的人设有埋伏,或者布置了什么机关,贸然闯入无异於送死。

那是愣头青才干的蠢事。

他在距离洞口十几步外的一株大树后站定,右手搭在杖中刃上,调整呼吸,平復气血,准备直接喊一嗓子。

若是內应秦远,自然皆大欢喜。

若是花教禿驴,这一嗓子也能让对方现身。

打草惊蛇,未尝不可。

沉吟片刻,陆青气沉丹田,声音沉稳有力,穿透力极强地送入洞中。

“洞里的可是回春堂的兄弟?”

“在下乃回春堂弟子。”

“如今花教势大,秦执事正在收拢残部,集结人手。”

“若是阁下伤势严重,不妨隨我回营將养,大家聚在一起,总比这般孤身在外当野鬼要安全得多。”

声音在洞壁间迴荡,渐渐消散。

洞內没有任何回应,仿佛那就是个空置多年的兽穴。

陆青极有耐心,纹丝不动。

二十息。

终於。

一阵略显拖沓沉重的脚步声,从黑暗深处缓缓传出。

肯出来就行!

陆青眼神微闪,为了表露“诚意”,他甚至主动从藏身的树后走出,大大方方地站在了洞口正对面的空地上。

只要不是那花衣老僧亲至,在这片林子里,他自信没人能留得住他。

光线变换。

一只沾满黑泥和乾涸血跡的手扒住了洞口边缘。

紧接著。

一道略显狼狈的人影,一病一拐地走了出来。

当那人的面容完全暴露在微弱的光线之下时。

陆青那双原本还算平静的双眼,瞳孔在瞬间猛烈收缩成针尖大小,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什么鬼?

怎么是他?

既不是陌生的秦远,也不是花教贼禿。

眼前这个人,身材魁梧,面色黝黑,但却苍白阴鷙,此刻正捂著一条伤腿。

这特么不是————

洪绍?!

跟王鹤年斗了许久,分兵时也带了一队人马的山虎帮大档头,洪绍?

追踪了一路的痕跡,怎么会追到他头上?

就在陆青大脑飞速运转的时候。

对面的洪绍显然也看清了来人。

阴沉沉的眼睛里错愕之色一闪而过,隨即泛起了一股惊喜。

“陆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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