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金蓤日记(一)
李姐把被子拾起来,叠了叠,放在他脚下的床头,轻声说道:“顺儿,你先躺著,过一会儿要是冷了,我再给你盖上。”
顺儿不理!
过了两分钟,李姐轻声说:“顺儿,咱们不认识,请你相信,我们是来帮助你的,不会为难你。”
没反应。
“你是个好孩子。”李姐继续说,“什么道理都懂,所以我不做你的思想工作,我们隨便说会儿话可以吗?”
还是一动不动。
李姐停了一下,接著说:“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好吗?”
顺儿的脚轻轻动了一下。李姐掸开被子,给顺儿盖上腿。顺儿没有踢开。
李姐笑了笑,开口讲了起来:“我讲一个『臥冰求鲤』的故事啊,可好听了。从前,有个少年叫王祥,妈妈很早就去世了,他爸爸给他娶了一个继母,继母对他不太好。这年冬天,继母病了,想吃新鲜的鲤鱼,可是河水结成了厚厚的冰,怎么办呢?小王祥就勇敢地臥在冰面上,用自己的体温去化开厚冰。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王祥快要冻得失去知觉的时候,身下的冰突然响了一下,化开了一个大窟窿,而且一条鲜活的大鲤鱼浮到水面上,王祥一下子抓住了它,带回家去,给继母做了蒸鱼吃。继母被感动了,从此改变了对王祥的做法。乡亲们也都夸奖王祥是个好孩子!”
李姐见顺儿没有动静,轻轻地把被子往上抻了抻,盖到他的肩膀。顺儿没动。
“顺儿真听话!”李姐又一次夸奖说,“我给你朗读几首诗歌吧,都是你以前学过的,看你还有印象吗?”
说完,李姐朗读了起来。她朗读完一首,把每句的意思解释一遍,轻柔,亲切。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金民怕李姐口渴,进去送水。李姐说:“我没事,你忙你的吧,等顺儿睡著了我再出去。”
金民说:“你读吧,我也听听。”
突然,顺儿扭过身子,瞪著金民。李姐问:“顺儿,你是要喝水吗?”
顺儿转回身子冲里,没理李姐。李姐定了定神,又接著轻声朗读:“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没等她读完第三句,顺儿一軲轆翻过身下了床,站到地上,一把夺过李姐的书,甩手砸到了李姐的脸上。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连会武功的金民都迟钝了。只听“啪”的一声响后,李姐的身子往后面倒了下去,“窟咚”一声,躺倒在地上。金民急忙把李姐扶起来,搀到外面。
我们几人嚇坏了,忙问究竟。金民不答话,回身进屋。见顺儿正发疯地把被子举起来摔在地上,再捡起来,再摔。金民怒不可遏,一手抓住顺儿的后颈,向后一拽;另一只手抄住他的后襠,一用力便提了起来,“嗖”的一声,扔到了墙角。顺儿被摔蒙了,但嘴不饶人,立刻骂了句非常难听的话。
与此同时,我们和费校长也跟了进来,费校长大声骂著。
金民早就恼翻了,上前揪过顺儿的衣领子,大嘴巴扇了上去,王林一个箭步,接住了他的手。费校长像疯了一样,一脚將顺儿踹倒,接著,是几个大嘴巴。王林奋力把他拉到了一旁。
顺儿没挨太多的揍,但这一摔和几个大嘴巴可是不轻,骂人的嘴都张不开了,只是瞪著一双牛铃般的大眼睛。
我这才看清,顺儿儘管才12岁,但已经和他爸爸身高差不多了,而且又粗又胖,比一般同龄人足足大上两三號,难怪他那么“目中无人”!
他不怕寒冷,里面只穿著一套单薄的绒衣绒裤,外衣则是一身肥大的绿色“军装”。上衣五个扣子,被他扯断了四个。两个袖口脏兮兮的,至少半个月不洗了。两个裤腿儿也极不协调,左裤腿儿卷到膝盖处,右裤腿儿开了一个半尺长的大口子,走动起来“噗噗”作响。他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蹲下,满头脏乱不堪的长髮甩来甩去,活像一个面目狰狞的叫花子。
经此一闹,谈话没法进行了,费校长对著儿子威胁了一通,把门锁上了。
回到学校,我径直跟著王林进了他的宿舍兼办公室。我劈头盖脸地说:“王校长,我对你有意见!”
“请讲!”
“你一再强调要保密,为什么隨意增加了人员?”
王林严肃地看著我,却不回话,好像故意激我。
我气得不行,又说:“还有,张雨前自告奋勇打头炮,你为什么不同意,却让李姐去?难道是让李姐给张雨前蹚道吗?面对这样一个野人坯子,你不知道这是把李姐陷於危险之地吗?”
王林轻轻地点著头:“还有吗?”
“没了!这还不够吗?”
王林还是那样严肃,直直地看著我,却不回答。
我气坏了,转身回到我自己的屋里。
我想不通,王林到底要干什么!他是相信李姐,还是保护张雨前?
1月18日,腊月二十二,星期四,晴间多云
上午8点半,李姐到我宿舍串门,问我为什么不高兴,我把昨天的事讲了一遍。她说:“你太心急了,王校长是什么样的人,是我不清楚,还是你不清楚?我肯定,他有他的道理。我们要做的是配合他,而不是添乱,尤其是你,懂不懂啊?”
“我添乱?”我前所未有地大声回问道。
她立刻红了脸,连忙解释说:“对不起啊,我口误。我的意思是咱们跟他保持一致,相信他!”
看我不再说话,李姐转移了话题:“誒,前几天我让你和他谈谈,谈得怎么样了?”
我没好气地说:“没找他!”
“唉!你啊,真不让人省心。他是校长,每天忙个臭死。有时看上去好像是待著、閒著,其实,他的脑子正在考虑事情。我是不好意思打扰他啊。”
李姐发现我平静了一些,接著说:“人就是这样,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当官不知人事烦。你呢……唉,不说了,反正你的理由多,这个顾虑,那个心情。还有,就是时机不妥啊,工作太忙啊,都是理由。”
安静了几分钟,李姐忍不住又说:“金蓤,我告诉你,你不想让人家说你巴结校长,难道说校长主动和教导主任谈恋爱,人们就不议论了吗?人的嘴到什么时候都封不住。王校长越来越有名气,他谈恋爱的事,一定是影响很大的事,你想低调,可能吗?”
我理解李姐的心情,但她並不了解我的现状。
自从那次搭救李小素时王林握住了我的手后,我的心就被他彻底搅乱了,我每天都会不由自主地回味那一刻。
我的心乱了,王林却好像忘记了曾经发生的事,每次单独见到我,都是看我一眼,然后就没话了。我们之间,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工作之外,还是工作!
难道他是在演戏?我不信,可我又担心。
送走了李姐,我百无聊赖。
在昨天回学校的路上,王林说去费家的事得凉一凉,不能让顺儿觉得我们急於要改造他,所以,下午没安排什么事。
我百无聊赖。
晚上7点了,我痛下决心,想好了一件事,要去王林宿舍向他请示。
到了他门前,听见有说话的声音,果然他不会清閒!细听,又是张雨前在说话,还有哭的声音。怎么了这是!
我写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