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花瓶之喻拒美人
佐藤正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青石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整个人都在抖,不是装出来的谦卑,是实打实的怕。
来广州之前,他在心里做了不下二十套预案,每一套都把湾岛这件事当成了绝对的禁区。天皇陛下反覆叮嘱,能绕开就绕开,能用借种的由头、金银美人的糖衣把这件事糊过去,就绝不能主动提。
他甚至想好了,只要赵明羽流露出半分对美人或者金银的动心,他就立刻顺著杆子往上爬,把话题彻底引到结交、借种上,绝不给对方翻旧帐的机会。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赵明羽根本不吃这一套。
美人送上来,一句还没我家花瓶高,直接堵得他哑口无言。金银厚礼摆出来,对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还没来得及把借种的事再往下说,对方直接就把湾岛这件事,赤条条地摆到了檯面上,连半点缓衝的余地都没给他留。
佐藤正男的手撑在冰冷的地板上,才勉强没整个人趴下去。额头上的冷汗顺著下巴往下滴,砸在地板上,晕开的湿痕越扩越大。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十几道带著杀气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他的背上,像是无数把尖刀,隨时能把他戳个对穿。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主位上赵明羽的眼睛。
他怕自己一抬头,就被对方眼里的寒意,直接嚇破了胆。
“大帅息怒!大帅息怒啊!”
佐藤正男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官话都咬不真切了,他对著赵明羽的方向,把腰弯得几乎贴到了地上,额头都快蹭到了地板。
“基隆炮台的事,全是军部那几个狂徒自作主张,擅自行动,绝非我们天皇陛下的本意!我们也是事后才知道这件事,早就把那几个带头闹事的人严惩了!给大帅添了麻烦,害了大帅麾下的弟兄,我们天皇陛下心里一直十分愧疚,这才特意让外臣前来,给大帅赔罪的!”
这套说辞,是他来之前就背得滚瓜烂熟的。把所有的责任,全都推到军部的几个 “狂徒” 身上,把明治天皇摘得乾乾净净,既给了赵明羽一个台阶,也保全了倭国皇室的脸面。
可他这话刚说完,旁边的赵二虎直接就炸了。
赵二虎往前踏了一大步,蒲扇大的手掌直接攥住了佐藤正男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赵二虎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著佐藤正男的脸,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严惩了?放你娘的狗屁!”
赵二虎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书房里响起来,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他是真的气狠了。湾岛一战的战报,是他第一个亲手拆的。二十三个阵亡的兄弟里,有三个是从舒城的匪村就跟著他出来的,都是过命的交情。最小的那个娃,才十七岁,刚娶了媳妇,还没来得及留下个一儿半女,就死在了倭人的黑枪里。
战报上写得清清楚楚,那些兄弟是先放下了武器,想劝降对方,结果被倭人从背后打了黑枪,胸口的弹孔全是近距离打出来的,连全尸都没留完整。
这笔帐,赵二虎在心里记了大半年,天天都想著,等腾出手来,就杀到倭岛去,给兄弟们报仇。现在倒好,害死兄弟的仇人就在眼前,不仅没半分悔意,还敢睁著眼睛说瞎话,说什么已经严惩了凶手?
“老子问你,伊藤正雄呢?” 赵二虎拎著佐藤正男的领子,把他提到自己面前,咬著牙问,“带头偷袭炮台的,就是伊藤正雄!他现在还被我们关在大牢里,你们严惩了个屁!”
佐藤正男被拎得喘不过气,脸憋得发紫,手脚胡乱地蹬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根本没法反驳。伊藤正雄是萨摩藩的核心將领,更是明治天皇的心腹,別说严惩了,就算是被活捉了,天皇陛下都要想尽办法把他赎回去,怎么可能动他一根手指头?
“二虎,把他放下。”
就在赵二虎气得想直接一拳砸烂佐藤正男脸的时候,主位上的赵明羽,慢悠悠地开了口。
赵二虎虽然气到了极点,可听到大帅的话,还是半点犹豫都没有,手一松,佐藤正男就像个破麻袋一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捂著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都咳了出来。
可他就算咳得撕心裂肺,也不敢有半分怨言,甚至不敢抬头瞪赵二虎一眼,只能蜷缩在地上,浑身抖个不停。
赵二虎喘著粗气,退到了一旁,可一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盯著佐藤正男,像是一头被惹毛了的猛虎,隨时能再扑上去,把对方撕成碎片。
姜午阳站在他旁边,手一直按在腰间的佩刀上,指尖反覆摩挲著粗糙的刀鞘。
他比赵二虎冷静,可心里的火气,一点都不比赵二虎少。
湾岛一战的收尾工作,是他亲自去做的。基隆炮台的惨状,他亲眼所见。被炸毁的营房,被炸飞的火炮,还有兄弟们死不瞑目的脸,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跟著大帅这么多年,见过的阴损招数不少,可像倭人这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打著通商的幌子偷偷摸进来,对著放下武器的守军下黑手的,还是头一回见。
这种阴毒的手段,比庞青云当年的背信弃义,还要让人不齿。
姜午阳的目光落在佐藤正男身上,冷得像腊月里的江水。他没说话,可身上的气势,却压得佐藤正男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最按捺不住的还是王五。
他是基隆炮台一战的亲歷者。
那天要不是他反应快,提前察觉到了不对劲,带著几个兄弟躲进了炮台的暗堡里,他也得跟那二十三个兄弟一起,死在倭人的黑枪里。
他亲眼看著跟自己睡一个炕头的兄弟,被倭人的子弹打穿了胸口,倒在自己面前,临死前还抓著他的胳膊,让他一定要守住炮台,別让倭人占了湾岛。
那些画面,每天晚上都会出现在他的梦里,一遍又一遍,磨得他心口生疼。
现在害死兄弟的仇人就在眼前,不仅没半分赔罪的意思,还想拿几个女人,一点金子,就把这笔血债糊弄过去,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王五手里的环首大刀 “唰” 的一声拔了出来,雪亮的刀刃在窗外的阳光下闪著寒光,直接架在了佐藤正男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刃贴在皮肤上,佐藤正男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瞬间僵在了原地,连咳嗽都不敢咳了,生怕自己一动,刀刃就划破了自己的喉咙。
“大帅,跟这种杂碎废什么话!”
王五的声音里全是火气,手稳稳地攥著刀柄,刀刃又往佐藤正男的脖子上贴了贴,已经划破了一点油皮,渗出血珠来。
“湾岛的血债,就该用血来还!今天我就砍了他的脑袋,掛在广州城门上示眾,给死去的兄弟们祭灵!”
王五说著,手上就加了劲,眼看著就要直接割开佐藤正男的喉咙。
“王五,住手。”
赵明羽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可却带著没人敢反驳的分量。
王五咬了咬牙,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可还是慢慢收了力,把刀从佐藤正男的脖子上拿了下来。可他依旧站在佐藤正男身边,刀刃对著他,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只要他敢有半分异动,下一秒就能让他人头落地。
佐藤正男瘫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心臟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刚才那一瞬间,他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他现在才明白,自己之前的那些算盘,到底有多可笑。
他以为自己带来的金银和美人,能打动赵明羽,能麻痹这群人。可他忘了,对於这群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来说,兄弟的命,比什么都重要。这笔血债,不是几个女人,几十万两银子就能抹平的。
方唐镜站在一旁,手里的摺扇慢悠悠地晃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心里却门儿清。
他是大帅府的大管家,管著整个东南四省的钱粮、律法、后勤。湾岛一战的军费开销,阵亡將士的抚恤金,炮台的修缮费用,全都是他亲手一笔一笔算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