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开启《十国侠影》的奇妙旅程。

画舫解了缆绳,悄无声息,像是自己从岸边挣脱开,缓缓渡向对岸,最终没入那片浓稠得化不开的夜色里。像一只断了线的纸鳶,连个影子都没给岸上的人留下。

河滩上就只剩下风了。

这秋冬时节的夜风,最是不讲理,从大河上游来,裹挟著水汽,又在盐碱地上打了几个滚,便带上了一股子生涩的寒意。

风里有刀子,一缕缕刮在人单薄的衣衫上,先是贴著肌肤,然后就蛮横地往骨头缝里钻。

朱珂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衣裙。

那身綾罗料子,是顶好的,灯下瞧著流光溢彩,可说到底只是女儿家的好看衣裳,不顶用,尤其是挡不住这河滩上无遮无拦的夜风。

寒气顺著绣鞋的薄底,从脚心往上爬,像是无数条阴冷的小蛇,一点点缠紧了四肢百骸。

她忍不住轻轻一颤,可她的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株生错了地方的小白杨,根扎得不深,身子骨也单薄,却偏要跟这漫天风刀霜剑犟著一口气。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

一个很高的男人,也很瘦。

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穿在身上,空落落的。

肩是垮的,背是微弓的,整个人像是没长骨头,隨时能瘫下去,透著一股子没睡醒的懒散劲儿。

可朱珂晓得,这个男人骨子里藏著一柄剑。

一柄轻易不出鞘的古剑。

那股傲气,不是朱不二那种用金山银山餵出来的跋扈,也不是徐彩娥那种在风月场里练出来的精明。

是与生俱来,从骨头渣子里渗出来的。

平日里瞧不见,可偶尔一抬眼,那股子锋锐,就能割得人眼睛生疼。

说这世上的人,心里想什么,嘴上不一定说,但眼睛和手脚骗不了人。

她能从一个眼神,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一句话里头的轻重缓急,瞧出那人心里头,是晴天还是雨天。

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她能瞧出来。

眼前这个叫楚平的男人,此刻瞧著她的眼神里就什么都没有。

没有初见时一个男人对漂亮姑娘该有的惊艷,也没有一位师长对徒弟该有的期许,就只是一片平淡,像个老道的玉匠,在掂量一块刚从山里挖出来的璞玉,盘算著能雕出个什么价钱。

她不敢动,也不敢言语。

她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哪个动作不合宜,就触了这位高人的逆鳞,让师父费尽心思才求来的这份机缘,像指间的沙,悄悄漏了。

楚平终於动了。

他从那块被河水冲刷得油黑髮亮的石头上站起身,伸了个极长的懒腰,浑身骨节发出一连串炒豆子似的脆响。

他拍了拍袍子下摆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这才瞥了朱珂一眼,那双总是半睡半醒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讥誚:“不用站得跟祠堂里的牌位似的。”

他开了口,嗓音沙哑,像是在沙地上拖著一块破瓦:“冷就回去加件衣裳,裹成个粽子再来。我等你。轻功这门学问,不是靠著跟自个儿置气就能练成的。”

他的话说得慢悠悠,却像一根根绣花针,不偏不倚全扎进了朱珂那点故作坚强的心思里。

朱珂的心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猛地一缩。

她晓得了,自己这点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在人家眼里,跟三岁稚童的把戏没什么两样。

跟这样的人打交道,最忌讳的,就是自作聪明。

这念头,像火石电光,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她不敢再有半点犹豫,更不敢真让这么一位人物,在这喝著风等她一个无名小卒。

她躬身一礼,声音清脆,也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先生,我不冷。”

楚平闻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也不知是讚许,还是觉得可笑。

“罢了。”

他摆了摆手,那股懒散劲儿又爬回了身上:“我也得去备些东西。”

“一炷香。”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朱珂眼前晃了晃:“一炷香后还在这里,过时不候。”

话音未落,他脚尖在黑石上轻轻一点,人便向后飘去,像是没有重量的影子,三两下便融进了身后那片比墨汁更黑的夜色里。

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在风里打著旋儿:“到时候,可別说我没给过你机会。”

朱珂愣在原地。

一炷香?

从这河滩跑回苦窑,在自己那间最角落的屋子里翻出劲装换上,再跑回来

一炷香,怎么可能够?

远处,那艘画舫並未走远,只是隱在了一片芦苇盪后。

朱不二与徐彩娥並肩立於船头,河上的风吹得更大了,將两人的衣袍都吹得猎猎作响。

看著那个在清冷月光下,跌跌撞撞奔跑的娇小身影,徐彩娥那双看惯了风尘俗事的眸子,竟是没来由地一红,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

“朱爷。”

她轻声说:“小姐她到底还是个孩子。这么做,是不是太狠了些?”

朱不二没有回头,那双杀伐果断的眼睛,此刻只是安静地追隨著那道身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徐彩娥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那沙哑的嗓音,缓缓响起,像是说给自己听:“读书,练武,都是吃苦的营生。一个苦在脑子里,一个苦在身子上。人这辈子要吃的苦,是笔有定数的帐,早吃晚吃,都得吃完。现在多吃一口,以后就能少吃一口。”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我能护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

朱珂觉得自己的肺快要炸了。

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烧红的炭,每一次喘息,都带著一股子铁锈似的腥甜味儿。

可她不敢停。

当她换上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像一阵小旋风似的冲回河滩时,那炷不知何时点燃的香,早已化作一截冰冷的灰烬。

河滩上,空无一人。

月光冷冷清清地洒下来,照著那些鹅卵石,也照著她那颗一点点往下沉,沉进冰水里的心。

他走了?

就因为自己迟了这么一小会儿,他就真的走了?

一股无法言说的委屈和惶恐,像是涨潮时的河水,瞬间將她整个人淹没。

她站在原地,茫然地看著四周,像一只在寒夜里找不到归巢的幼鸟。

就在这时,一道带著懒散的笑声,毫无徵兆地从头顶传来。

“找我?”

朱珂猛地抬头。

不远处,一棵老槐树最高的那根歪脖子枝椏上,不知何时坐了个人。

楚平就那么隨意地坐著,一条腿垂下,轻轻晃荡。

月光为他勾勒出一道瘦长的剪影,夜风吹得他衣袂飘飘,像个隨时会御风而去的鬼魅。

他低头看著底下那个正大口喘气,满脸错愕的少女,嘴角笑意愈浓:“接下来,我说,你听。

他的声音从高处飘落,清清楚楚,不容置疑:“明白?错一个字,后果自负。”

朱珂来不及喘匀气,也顾不上去擦额角的汗,只是用力点头,像个在私塾里挨先生训话的书童:“先生请讲。”

“云水游,和天底下所有的轻功路数,根子都一样。”

楚平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閒事。

“根基在脚下。”

“你的脚得跑过山,趟过河,踩过烂泥,踏过冰雪。”

“你得知晓,什么样的地该怎么落脚;什么样的石头能借上力;什么样的青苔会要了你的命。”

“所以,这头一个月我只教你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很有趣。

“跑。”

朱珂愣住了:“怎么跑?”

“呵。”

楚平笑了。

他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看也不看,隨手朝下一扔。

那东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著一股极为霸道的浓香,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朱珂怀里。

朱珂下意识接住。

入手温热,油腻腻的。

是一块用十几种香料炮製过的熟肉,香气浓得像是有了实体,直往人鼻子里钻,能把人五臟庙里的馋虫全都勾出来:“拿著它。”

楚平的声音,陡然转冷,像一块被淬了火的冰:“若是丟了,或是被抢了,就让朱不二去另请高明吧。”

话音未落。

朱珂只觉身后两股腥风扑面。

她猛地回头。

黑暗中,两对幽绿色的光点骤然亮起,像是两盏引魂的鬼火。

两条身形壮硕如小牛犊,嘴角掛著长长涎水,齜著森白牙齿的猎狗,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身后不足三丈远的地方。

它们死死盯著她手里的那块肉,喉咙里发出阵阵低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咕嚕声。

朱珂的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她甚至忘了尖叫。

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压倒了所有思绪。

她转过身,想也不想,拔腿就跑。

身后,是猎狗狂暴的追逐与咆哮。

跑。

除了跑,朱珂的脑子里,再也装不下別的东西。

身后的风是腥的,热的,带著能把人活活熏吐的腥臊恶臭,一下一下,拍打在她的后颈上。

猎狗粗重的喘息,利爪刨动泥土的碎响,还有那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饱含杀意的低吼,像一把把无形的锥子,死死钉在她的魂魄上。

猎狗粗重的喘息,利爪刨动泥土的碎响,还有那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饱含杀意的低吼,像一把把无形的锥子,死死钉在她的魂魄上。

她不敢回头。

她甚至不敢用眼角的余光去瞥一眼。

她怕自己只要慢上那么一小会儿,就会被那两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兽,撕成一地沾著泥土的碎肉。

她一头扎进了那片黑黢黢的林子。

树影在惨白的月光下,被拉长,扭曲,变成各种张牙舞爪的鬼影。

脚下踩著厚厚的枯枝败叶咔嚓作响,每一次声响,都像是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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