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记得当他拨开人群,看见管家怀里那个人的时候,他的腿软了,跪在地上。

老克里冈男爵躺在管家怀里,脸色苍白眼睛闭著,身上全是血,胸口有一个巨大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的。

血还在流,顺著管家的手臂往下滴,滴在地上,匯成一小滩。

“父亲......”猎狗撕心裂肺:“父亲!”

但老克里冈没有回应,因为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管家颤颤巍巍地解释道:“打猎的时候,有一头棕熊突然衝出来,爵士他挡在公爵前面.

“”

棕熊。

猎狗愣住了。

他想起父亲说过,泰温公爵喜欢打猎,经常带著西境的贵族们去树林里猎野狼、鹿之类的东西。

父亲每一次都会去,因为他是养狗的人,要负责带猎犬,但每次都好好地回来,为什么这一次.....

猎狗跪在那里,看著父亲的脸,很安详,好像睡著了一样,好像只是累了,想休息一下。

好像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用一贯温和的声音说:“桑鐸,该餵狗了。”

突然,猎狗仿佛听见人群中传来一声轻笑。

声音很小,但十分刺耳。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人群果然看到一张该死的脸,上面掛著狰狞得意,压抑不住的笑容。

格雷果·克里冈。

那笑容,和七岁那,把他按进火盆时一模一样。

猎狗的手握紧了拳头,內心满是愤怒。

是他。

一定是他!

虽然没有证据,虽然所有人都说那是棕熊,但猎狗知道这件事一定跟那个该死的傢伙脱不了关係。

因为他在笑!

父亲死了,而他在笑!

只有凶手,才会在被害者尸体旁露出这样的笑容。

猎狗想衝上去抓住魔山的脖子,把他按在地上质问,但却没有动。

“记住,桑鐸。”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是一家人,克里冈家族的人,要团结。”

“记住。”

“新旧诸神,都会永远诅咒弒亲者。”

一强烈的疼痛传来,將猎狗拉回现实,火焰正在舔舐他的脸。

这才发现,自己悬在火盆上方,烧伤的疤痕像无数条蠕动的蛇,盘踞在他半张脸上,那些早已癒合的皮肤,此刻正在重新撕裂,新的疼痛叠加在旧的记忆之上。

他被魔山提在手里,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魔山的大手箍著他的脑袋,五根手指像五根铁箍,紧紧扣住他的头骨,他能感觉到那些指节传来的力量。

火盆里的炭火正旺,火焰跳动,散发著灼人的热浪。

那些火舌像活物一样,贪婪地舔舐著猎狗的脸,仿佛要把他整个吞噬。

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不一样。

猎狗的手,紧紧握著空寂女士,然后,他疯狂地大笑起来,那笑容在他那张烧伤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此时,火焰已经烧到了猎狗的下巴。

那种灼痛感,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咬他的皮肉,一如当年。

但这一次,猎狗不需要別人来救。

这一次,他要靠自己!

就在火焰即將烧到他眼睛的那一刻,猎狗用尽全身的力气,举起空寂女士。

不是刺向魔山,而是......火焰!

鐺—

一声巨响。

空寂女士的剑尖刺进火盆的边缘,那铁製的火盆,在瓦雷利亚钢剑的锋芒下,像黄油一样被切开,然后猎狗奋力一挑。

火盆飞了起来,炭火四溅,火焰漫天。

无数火星在空中飞舞,像一场绚烂的烟花,那些燃烧的炭块四处飞散,一些落在看台上,人们连忙躲开。

但猎狗没有躲,反而猛地伸出左手,徒手抓住飞起来的一大块炭火。

滋—

血肉烧焦的声音响起,他的手掌立刻冒起白烟,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皱缩、

裂开。

但他没有鬆手,只是咬紧牙关把那块炭火死死握在掌心,然后狠狠按在魔山的脸上!

炭火碎裂,从魔山头盔的缝隙里塞进去。

滋又是一阵烧焦的声音。

儘管已经没有了痛觉,但炭火的高温將魔山的眼睛严重烧伤,根本看不见东西,他本能鬆开抓住猎狗的手,疯狂地去抹自己的脸。

那只大手在自己脸上乱抓,想把那块炭火抠出来。

但已经晚了,他的眼睛已经无法视物。

砰!

猎狗摔在地上。

后背砸在沙地上,肋骨好像断了两根,呼吸都在疼,左手已经废了,掌心血肉模糊。

但他没有停,反而立即撑起身体,站起来。

右手死死握住剑柄,他的手在不住颤抖,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兴奋之类的玩意,而是......太他妈疼了!

但猎狗没空犹豫,只是抬起头看向魔山。

那个该死的傢伙还在挣扎惨叫,用疯狂地抹自己的脸,失去了智慧的他似乎根本不知道要脱掉头盔之后才能清理。

但这无疑是个好机会。

双手握紧瓦雷利亚钢剑,猎狗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

一步两步,然后纵身一跃!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猎狗的身体腾空而起,越过魔山胡乱挥舞的双臂落在他身上,然后骑在了魔山的肩膀上。

就像小时候,父亲把他扛在肩上那样。

魔山感觉到了肩上的重量,他抬起手,想抓住猎狗,但他的动作太慢了。

“去.....”猎狗双手紧握剑柄,嘶声怒吼:“他妈的...

“弒亲者!!!”

他吼出最后三个字。

然后,空寂女士刺穿了魔山的头盔,剑身没入一半,剑尖从魔山的下巴透出。

魔山的身体猛地僵住,喉咙中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低吼,紧接著身体直挺挺向后倒去。

猎狗还骑在他肩上,跟著一起倒下去,后背再次砸在地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动了,只是躺在魔山的尸体上仰面朝天,看著头顶的天空。

太阳已经西斜,天空被染成橙红色。

像火焰的顏色。

然后,猎狗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狰狞的脸上,却显得格外.......轻鬆。

快三十年。

他终於不用再怕了。

不用再怕火焰,不用再怕那个怪物。

突然,他想起了父亲的话:“新旧诸神,都会永远诅咒弒亲者。”

弒亲者。

他现在就是弒亲者了,他杀了自己的哥哥,用剑刺穿了那傢伙的脑袋。

诸神会诅咒他吗?

他不知道。

他也不在乎。

如果诸神真的存在,如果诸神真的公正,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人诅咒魔山?

去他妈的诸神。

去他妈的诅咒。

“去他妈的.....弒亲者......”猎狗喃喃自语,然后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风的声音,像火焰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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