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木寨的晨光,终於破开了缠绕百年的蛊雾。

昏睡在地的寨民呼吸平稳,眉心金针兀自泛著淡淡金光,饲心蛊余毒尽散,再无被操控之虞。

瘫在地上的阿蛮蛊基尽废,双目失神,一身阴戾荡然无存,成了个连寻常妇人都不如的废人。

她丹田被金针洞穿,本命蛊脉寸寸崩断,毕生修习的控蛊、饲蛊、噬蛊之术尽数作废。

可巫蛊一脉,以蛊养身,蛊脉即是命脉,蛊脉一碎,体內那些常年共生、早已和血肉融为一体的万千杂蛊,瞬间失去了约束。

它们不再听从主人號令,不再蛰伏沉寂,开始疯狂反噬宿主血肉。

皮肉之下,无数细小蛊虫肆意游走啃噬,阿蛮浑身剧烈抽搐。

指甲狠狠抠抓著自己的肌肤,一道道血痕快速绽开,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声,眼神从绝望变成一种麻木的死寂。

她这一生,以活人炼蛊,以生灵为饵,玩弄万千性命,到头来,终究是被自己养出的蛊,反噬自身。

唐呆呆瞥了一眼地上的少女,没有半分怜悯,只是淡淡开口:“蛊师最忌蛊脉自溃,本命蛊反噬,没人救得了她。”

苏清南淡淡頷首,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她以蛊害人,终死於蛊,是她自己选的结局。

不多时,阿蛮浑身皮肉溃烂,在无尽的噬咬痛苦里,无声死去,化作一滩被自身蛊虫啃噬殆尽的枯败残骸。

和曾经那些被她视作药人的无辜者,落了一模一样的下场。

老胡领著几个先行醒转的寨中老者,对著苏清南一行长拜不起,额头触地,久久不愿起身。

三百年奴役,一朝得解,这份恩德,重於十万大山。

苏清南並未下马受礼,只是淡淡抬了抬手,一股柔和气机便將眾人轻轻扶起。

他从不同凡人沾因果,却也不拒人间善意。

“此地距蛊神谷已不足三十里,巫蛊之主的耳目遍布山林,黑木寨脱困之事,瞒不过三日。”

慕容紫策马至旁,玉顏微沉,轻声开口,“蛊神谷外围布有万蛊锁山阵,以三十七寨地脉为引,以万千怨魂为媒,入阵便会被蛊虫缠魂、凶煞噬体,就算是呆呆姑娘能解寻常蛊毒,也难破大阵本源。”

唐呆呆正蹲在地上,捏著一小撮腐心草的碎叶细细端详,闻言立刻仰起小脸,晃了晃手里的青花葯囊,脆生生道:“慕容姐姐说得对!那锁山阵是用生魂养的死阵,不是普通毒虫,我的药只能解活蛊,破不了阵基,硬闯进去,会很麻烦的。”

她年纪虽小,医毒之道却通透至极,一眼便看穿了大阵死门。

硬闯,便是以力破巧,虽能胜,却必打草惊蛇,逼得巫蛊之主提前引爆所有底牌,届时南疆生灵,又要多添无数枉死亡魂。

苏清南目光望向西南方向,那里林莽更深,瘴气更浓,隱隱有黑紫色雾气翻涌,正是万蛊锁山阵的笼罩范围。

他逆道而出,神魂超脱天地,自然能感知到那片大阵之下,盘踞著何等浓稠的血腥与怨毒。

巫蛊之主四百年的经营,早已將那片山谷,变成了人间最阴邪的囚笼。

“绕路。”

苏清南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语气平静,却已定下前路。

老胡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公子!小人在南疆跑了半辈子生路,知道一条密道!是早年採药人无意间发现的地下暗河,从黑木寨后山的毒瘴沼泽下入,蜿蜒十里,正好能从蛊神谷后山的溶洞穿出,彻底避开外围大阵!”

“只是那条路……太险了。”

老胡脸色发白,语气带著几分忌惮:“沼泽之下全是腐骨毒水,水里有食髓水蛇、穿骨鱼,沾之即烂肉蚀骨,水面上飘的全是积年不散的毒瘴气泡,吸一口就能神魂麻木,三个时辰內无解,便会五臟溃烂而死。百年间,进去的採药人,没有一个能活著出来。”

寻常武者,入之即死。

便是陆地神仙,稍有不慎,也要栽在里面。

青梔横枪上前,神色沉稳:“再险,也比闯万蛊大阵、惊动巫蛊之主要好。我在前开路,有青鸞枪在,些许水蛇鱼虫,挡不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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