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他的身,就是標
一堆,两堆,十几堆篝火顺著河岸烧了起来。
卫生班的女兵和后勤战士,不知道什么时候推来了三板车干劈柴。
有人劈柴,有人架锅,有人往锅里倒水。
软软已经挽著袖子站在大铁锅旁边,直接分派人手。
“这边火別断,碗摆开!”
“冻得发紫的先灌热汤,脚麻的全给我拉到火边检查!”
“谁敢硬撑不说,別怪我翻脸!”
大锅里的水很快滚开,粗盐撒进去,拳头大的老薑块丟进去。
又辣又咸的味道,顺著寒风扑进河道里。
狂哥和几个在岸上的伤员一看,也赶紧衝过去帮忙。
添柴的添柴,摆碗的摆碗。
狂哥一边往火堆里塞柴,一边还不忘回头吼。
“都给老子看见没有,爬上来就有火烤,有汤喝!”
“谁他妈掉链子,老子拿薑汤灌死他!”
水里的战士们冻得嘴唇发紫。
可他们望著岸上那一排火,眼底终於有了点活气。
再拼一把。
只要衝过去,就能上岸。
有火,有热汤,有人在岸上等著他们!
儿就在岸上岸下,刚刚稳住这口气的时候。
哗啦一声,水网最中心,水流最急最深的地方,突然炸开大片水花。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老班长竟脱了衣服,光著上半身下水。
冬日惨白的光落在他身上,其脊背上横七竖八全是旧伤,一道压著一道。
老班长此刻已经踩碎浮冰,扎进了最深的河道。
黑水一下没到他胸口,冰碴子贴著皮肉往下刮。
他脸色白了一瞬,却没退半步。
深水暗沟里,有一根被洪水衝来的烂沉木,半截嵌在泥里,半截泡在水下。
老班长弯下腰,双手扎进泥水里摸索。
摸到鬆动处后,他先用肩膀顶,再用膝盖抵住。
沉木纹丝不动。
他咬著牙,又往下压了半个身子,黑水没过他的下巴。
岸边有人急得喊了一声。
“排长!”
老班长没回头。
他从泥水里抬起脸,吐出一口黑水,双手扣住沉木一端。
“嘿!”
一声闷吼从老班长胸腔里挤出来,那根沉木终於鬆了一点。
然后老班长借著水的浮力,一寸一寸把沉木撬起半截,再把一头扛上肩膀。
黑泥顺著木头往下流,浇了他满头满脸,又顺著他背上那些旧伤滚下来。
老班长扛著沉木,一步一步往前蹚。
每一步都慢。
每一步都重。
最后,老班长把那根沉木横在最深的暗沟处,自己站在冰水里用肩膀死死顶住。
岸上岸下,全静了。
新兵们盯著那个被冰水泡得发白,却始终没弯下去的脊樑。
下一秒,那还用说啥?
尖刀排排长都站到最深处去了,他们还能怕一口冷水?
“冲!”
有人喊了一声,眾新兵咬著牙,红著眼,一个接一个扑进深水区。
有人呛了水,有人摔进泥里,有人冻得嘴唇发青。
可这一次,没人再往后缩。
他们抓著根根沉木,抓著前面战友的肩膀,踩著冰冷刺骨的黑水,一点一点往前挪。
岸上的篝火烧得更旺,薑汤在锅里翻滚。
狂哥站在火光边,吊著胳膊,嗓子都快喊哑了。
“別停!都他妈別停!”
“过了这条河,你们就知道,江淮的水网没那么嚇人!”
“它吃人,咱们就学会怎么从它嘴里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