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这事儿也太玄乎了!
沈玉玲快步走到门口,掀开遮挡蚊蝇的旧竹帘,果然看见父亲沈大山正从一辆漆色斑驳,但擦得乾净的三轮摩托车上下来,正弯腰锁车。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显清瘦了些,脸上带著常年奔波的风霜,鬍子拉碴的没刮,眼袋有些重。
但眼神清亮,精神头似乎还行,哼歌说明今天送货顺利,心情不错。
“阿爸!”
“外公!”
沈大山锁好车,一抬头,看到站在门口笑盈盈的闺女和扑过来的外孙女,脸上顿时露出惊喜又意外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快走几步上前。
“玉玲来啦?嗨哟,我的乖青青!快,快过来,让外公好好看看!哎哟,长高了,也胖乎了,这小手肉嘟嘟的!”
他一把抱起青青,习惯性地用下巴上短短的胡茬去蹭她娇嫩的小脸蛋,惹得青青一边躲一边咯咯直笑,小手推著他的脸。
听到动静的周海洋也从后院推门走了进来,正好和老丈人沈大山打了个照面。
周海洋脸上立刻堆起笑,带著晚辈应有的恭敬,正要开口打招呼。
“阿爸,您回……”
话还没说完,就见老丈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
眉头几乎条件反射般地皱了起来,嘴角也往下撇了撇,从鼻子里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目光淡淡地从周海洋脸上扫过,便別开了视线。
继续逗弄著怀里的外孙女,仿佛没看见他这个人。
“咳咳……阿爸,您回来了。路上辛苦。”
周海洋硬著头皮把话说完,心里暗暗叫苦。
得,老丈人这气性,看来一点没消。
还是那副“恨铁不成钢、眼不见为净”的態度。
老婆娘家这边,也就丈母娘王红霞性子软和,心地善良。
念著女儿外孙女,即便他以前再混帐,也从来没当面给过他难堪。
最多是背后偷偷嘆气抹泪。
可老丈人沈大山和大舅哥沈玉涛就不一样了。
那不满和失望是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的。
以前没少给他冷脸看,话里话外的敲打更是家常便饭。
看来今天这关,还是得慢慢过。
“死老头子!女婿难得来一趟,大老远的,你甩脸子给谁看呢?”
王红霞见状,立刻从屋里出来,毫不客气地重重拍打了沈大山胳膊两下,瞪了他一眼。
心里却忍不住偷著乐。
你这老倔驴,先让你逞会儿能!
待会儿等你知道女儿女婿现在的光景,看你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还不定怎么惊讶呢!
“阿爸……”
沈玉玲也想为丈夫说句话,缓解一下这尷尬的气氛。
王红霞却抢先一步,语气恢復了平时的爽利:
“玉玲啊,你跟海洋別在这儿杵著了。先去你大哥铺子里一趟,叫上你大哥大嫂,还有飞飞、翔翔那两个皮猴子,中午都上这儿来吃饭!”
“咱们一家子好久没聚齐了,今天好好热闹热闹!”
她这是想把空间留出来,让家里这个老头子先缓缓,也让自己有机会把女儿说的情况跟他好好说道说道,省得他一张嘴就得罪人。
沈玉玲立刻明白了母亲的用意,点点头:
“好,我们这就去。海洋,你把给大哥大嫂准备的那份乾货拿上,就在那个系了红绳的箱子里。”
“咱们现在就去看看大哥他们,估计他们也该忙完早市了。”
“好吧!”
周海洋知道老丈人现在看自己不顺眼,自己杵在这儿也是尷尬,不如先去大舅哥那边转转。
反正丈母娘王红霞自然会跟老丈人说道说道。
这比他自己解释一百句都管用。
他弯腰从墙角那堆乾货里,拎起一个事先分装好的小箱子。
里面装著精选出来的皮皮虾干和马鮫鱼乾,箱子上特意繫著一根醒目的红塑料绳作为標记。
沈大山这才注意到墙角堆得像小山似的那些竹筐,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暗红色和淡黄色的乾货,空气中瀰漫著海鲜特有的咸香。
他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和疑惑。
哪来这么多品相上乘的乾货?
但嘴上却强忍著没问,只是抱著青青,脸色依旧板著。
王红霞看到老伴眼中那抹惊讶,心里暗笑,也不拆穿他,只是对周海洋和顏悦色道:
“海洋啊,你们去了就跟你大哥他们说,早点关了铺子过来。”
“等你阿爸歇口气,喝口茶,咱们就张罗午饭。我这就去后面杀只鸡,再割块肉。”
青青见爸爸妈妈要走,从外公怀里滑下来,跑过去拉住周海洋的裤腿,仰著小脸:
“爸爸,我也要去舅舅家!我想和飞飞哥哥、翔翔哥哥玩!他们上次说有好玩的玻璃弹珠给我看!”
大舅哥沈玉涛有两个儿子。
大的叫沈飞,今年十二岁,上小学五年级。
正是半大不小,有点淘气的年纪。
小的叫沈翔,今年七岁,刚上小学,虎头虎脑的。
两个孩子跟青青年纪相差不算太大,以前见面也能玩到一块去。
“行!爸爸抱你去,咱们一起去找哥哥玩!”
周海洋一把將闺女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然后对老丈人丈母娘道:
“阿爸,阿娘,那我们先去大哥家了。”
“阿娘,您跟阿爸好好说说,別著急。”
沈玉玲又轻声叮嘱了母亲一句,挽著丈夫的胳膊,一家三口这才离开了父母的铺子,朝著市场另一头大哥家的方向走去。
等他们一走,王红霞立刻把脸一板,埋怨道:
“你看看你!一把年纪了,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动不动就给人脸色看!你这倔驴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
“孩子们大老远来一趟,还带了这么多、这么好的东西,你倒好,进门就哼哈的,甩脸子给谁看呢?让街坊邻居看了笑话!”
“哼!”
沈大山把脸一板,嘴一撇,梗著脖子道:
“男子汉大丈夫,有了老婆孩子,就得顶门立户!”
“他以前整天游手好閒、喝酒打牌,不正经过日子,你要我给什么好脸色?”
“我没当场拿扫帚把他撵出去,都是看在闺女和外孙女的面子上!我是替玉玲不值!”
话虽这么说,但语气已经没那么冲了,目光又忍不住瞟向墙角那堆乾货。
“你这死老头子,就会嘴硬!眼睛倒是尖!”
王红霞翻了个白眼,走到那堆乾货前,隨手从一个敞口的竹筐里拿起一只晒得金黄透亮、肉质饱满、足有三指宽的皮皮虾干,在沈大山眼前晃了晃。
“你看看!你仔细看看!这么多上好的乾货!我掂量著,少说也有百十来斤!”
“这成色,这大小,你卖这么多年菜,见过几家有?真要拿去外面卖,少说也值千把块钱!”
“你就只记得你女婿以前不好,一点看不到他现在的变化?”
“玉玲和青青那气色,红是红白是白的,眼神都亮堂,你就一点不好奇?一点不觉得奇怪?”
沈大山被老伴连珠炮似的一顿说,又被那近在眼前、品质极佳的虾干晃了眼,心里其实早就起了疑,也软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