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铺子,我要一间
静得能听见窗外晾晒的鱼乾在微风里互相碰撞的细微窸窣声,能听见煤油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沈玉玲大气不敢喘,偷偷抬眼打量著每个人的脸色。
只见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直勾勾地盯著周海洋,眼神里全是震惊、茫然,和不敢置信。
她手心沁出汗,冰凉一片,心里狠狠为丈夫捏了把汗。
“咳咳……”周海洋被这沉默盯得浑身不自在,“你们……別光看著我啊!都说说,这事儿你们怎么看?”
周海峰“嚯”地一下站起来,手指颤抖地指著弟弟,脸涨得有些红:
“你你你……老三!你胆子也忒大了!六间铺子?!几十万块钱!你……你怎么就敢?!”
胖子给了周海洋一个爱莫能助、自求多福的眼神,双手一摊,苦著脸:
“海洋哥,这次……这次我可真帮不了你说话了。”
周长河原本因为乾货好卖而缓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变得铁青。
他握著烟杆的手微微发抖,强压著怒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定金……定金还能不能退?”
周海洋嘴角抽动了一下,抬手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游移:
“这个……合同都签了,钱也交了……按规矩,怕是……不能了吧?”
“混帐东西!”
周长河猛地站起来,伸手就开始解腰间那根用了多年的旧皮带,气得鬍子都在发颤:
“老子还以为你改了,成器了,做事晓得轻重缓急了!结果你转头就给我捅这么大个窟窿?!”
“几十万的铺子!你当是买白菜呢?!你怎么敢的啊?!”
周海洋一看老爹这真要动手的架势,立马从凳子上弹起来,躲到八仙桌另一头,中间隔著宽大的桌面。
“爸!爸你冷静点!听我解释!”
“好了好了!老头子!这么多小辈在呢,你发的什么疯!有话不能好好说?!”
何全秀连忙起身,死死按住丈夫抽皮带的手。
“我怎么好好说?啊?!”
周长河气得胸口起伏,指著躲在桌子对面的儿子:
“这混小子说的话你没听见吗?几十万!年底就要交钱!满打满算就两三个月!上哪儿去凑这几十万?!”
“凑不齐,那交出去的两万多定金就全打了水漂!那是两万多!不是两百块!”
“你放开,今天我不抽醒他,他不知道天高地厚!”
“爸!你先听我把话说完行不行!”周海洋也急了,扒著桌沿喊道,“六间铺子,不是全是我一个人的!”
“我只要两间,剩下四间,是帮大哥、胖子、小凤、还有……还有二姐他们家订的!一人一间!”
“什么?!”周长河一听,火气不但没消,反而更旺了,“你自己发疯不算,还要拉上他们一起跳火坑?!你……你真是……放开我!”
“好了长河!”
辈分最长的王奶奶终於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著长辈的威严,让一屋子人都静了静:
“海洋这孩子,脑子是活络的。他敢一下子订这么多,肯定有他的计较。”
“咱们先別急著上火,听他把话说完,说清楚。真要是不成,再教训也不迟。”
周海洋连忙接话,语气带著委屈:“就是啊爸,你好歹等我把帐算明白,把道理讲清楚啊!”
“你还有理了?”
周长河瞪著眼,但被王奶奶和老伴按著,终究没再挣著要过去,气呼呼地坐回凳子上,把皮带重重拍在桌上。
“都坐下,好好说。”
何全秀瞪了丈夫一眼,又转向儿子,语气软和下来却带著担忧:
“老三,你想置办產业,买铺子,只要钱来路正,家里都支持你。”
“可你这步子……迈得也太大了些。更不该替你大哥他们做主。”
“几十万啊,两三个月,咱们就是砸锅卖铁,把两条船都抵出去,也凑不齐这个数。”
“要是到时候真凑不够,那可怎么是好……”
周海洋绕回自己座位,隔著桌子面对父亲,神色认真起来:
“爸,妈,我又不傻。要不是看准了那地方將来肯定旺,有前景,我怎么可能把全部身家、还把大傢伙都押上去?”
“我实地看了,那市场离凤山港码头近,政府有规划,道路都修得宽,不出意外,一两年內绝对能成方圆百里最大的海鲜集散地。”
“在那地方买铺子,现在看著价高,长远看,绝对亏不了。”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
“我当时没来得及回来商量,主要就是铺面太抢手,看的人多,下手快的也多。”
“我怕回来一趟,再转回去,好位置就全让人挑走了。”
“你们要是不信我的眼光,总该信张老七吧?”
“人家在咱们县搞了那么大晒场,是见过世面、真正挣到钱的。”
“要是地段不好、不值得投,他张老七大老远从县里跑到鹿城去凑什么热闹?还当场就拍板订了一间?”
眾人听著,觉得这话在理。
张老七是附近有名的能干人,他的举动,某种程度上就是一种风向。
周长河冷哼一声,脸色依然难看:
“你现在少给我东拉西扯!现在是问你那铺子值不值这个价的事吗?啊?”
“不说別的,六间铺子,几十万尾款!就两三个月!你上哪儿凑?”
“凑不够,你预备怎么办?那两万多定金就当扔水里听响了?”
“哎呀爸,”周海洋有些无奈,“你儿子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吗?再过半个月,咱们订的大船就回来了!”
“有了大船,能跑更远的海,捕更多的鱼,几十万尾款,看著是多,可也不是挣不出来的数!”
周长河恨铁不成钢,手指点著桌子:
“臭小子!你以为大海是你家挖的池塘?想捞多少捞多少?!”
“几十万!你说得轻巧,跟几十块似的!老子倒要看看,你怎么在三个月內变出几十万来!哼!”
说完,他猛地起身,背著手,脸色阴沉又满是忧愁地大步走出堂屋,连烟杆都忘了拿。
“老头子……”
何全秀看他气冲冲走了,转头看向儿子,重重嘆了口气,欲言又止,终究还是赶紧追了出去。
周海洋看著父母离开的背影,心里也有些无奈。
他知道父亲是担心,是怕他年轻冒进摔跟头。
有些事,光靠嘴说没用,只能用事实来证明。
周海峰嘆了口气,看向弟弟,开口道:“老三,铺子……我要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