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那些嚷嚷的散修顿时哑了火,一个个脸色铁青,却不敢再多说半句。

有几个筑基初期的修士还想爭辩,被那黑袍长老冷眼一扫,立刻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退到人群后方。

陈凡看著这一幕,面上古井无波。

修仙界从来便是如此,弱肉强食,恃强凌弱。那些炼气散修以为交了灵石就能得到一个公平的机会,却不知在这修真界,公平本身就是最奢侈的东西。

三块下品灵石对他们来说是血汗钱,对上云宗来说却不过是打发叫花子的碎银子。

宗门需要的从来不是公平,而是能在州府大比中替宗门爭光的强者。

那些修为低微的散修,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机会。

喧譁声很快平息下去。

那些心有不甘的散修虽然满腹怨气,但在结丹长老的威压下却不敢发作,只能悻悻地转身离开问天台。

也有几个脾气倔的站在台边不走,却被执事弟子毫不客气地请了出去。

不到一炷香时间,问天台上便少了近百人。

剩下的约莫一百五六十人,修为最低的也是筑基初期。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的鹤鸣声从天际传来。

眾人抬头望去,只见落云山山顶方向,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振翅飞来。

鹤背上站著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身著月白道袍,鹤髮童顏,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透著看透世事的沧桑。

仙鹤在问天台上空盘旋一圈,缓缓降落。

白髮老者从鹤背上飘然而下,落在开派祖师雕像前的石台上。他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场中顿时鸦雀无声。

此人正是上云宗唯一的元婴老祖,飞鹤上人。

飞鹤上人看上去约莫七八十岁,但那一身元婴初期的气息却是实打实的。

只是若仔细感应,便能察觉那股气息虽稳,却隱隱透著一丝衰败之意,如同一棵外表繁茂、根系却已开始腐朽的老树。

陈凡只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元婴初期,寿元將尽,最多不过百年可活。

这样的元婴修士,战斗力已大打折扣,真正动起手来恐怕连一些结丹大圆满的修士都不如。

不过在这荒州地界上,元婴就是元婴,哪怕是一只掉了牙的老虎,也足以震慑群狼。

飞鹤上人开口了,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

“诸位道友远道而来,老道不胜荣幸。今日內部遴选,只取十人,代表上云宗参加荒州大比。遴选分为两关,第一关,幻境问心。”

他袍袖一拂,问天台中央的地面忽然亮起一圈圈淡金色的阵纹。

阵纹如同活物般向四周蔓延,眨眼间便覆盖了整个平台。

“此乃我上云宗祖传的问心幻阵,考的是心性与道心。幻境之中,尔等会直面心中执念与心魔。能在一炷香內走出幻境者,便算过关。若一炷香后仍困於幻境之中,则视为淘汰。”

飞鹤上人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清晰地响起:“记住,幻境之中,一切皆虚,一切皆实。你看到的未必是真,你感受的未必是假。守住本心,方能破幻。”

话音落下,他抬手打出一道法诀。

问天台上的阵纹骤然亮起刺目的金光,將一百五十余人尽数笼罩其中。

陈凡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问天台消失了。

李长老消失了。

那尊开派祖师的石像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昏暗破旧的柴房。

柴房里堆满了劈好的木柴,角落里放著一张矮桌,桌上有一盏油灯,灯芯上跳动著豆大的火苗。窗外北风呼啸,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陈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枯瘦乾瘪、布满老茧的手。

身上穿的不是青灰布衣,而是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太监袍,袖口磨出了毛边,下摆沾著几块洗不掉的油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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