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木市,妖精离宫的地下二层。

这里原本是摩根·勒·菲专属的魔术工坊与资源储备库。

地面和墙壁都由最高规格的黑曜石和妖精结晶打造,坚固程度足以抵御对城宝具的直接轰击。

但此刻,这间造价无可估量的神代工坊里,却迴荡著一种极度违和且单调的物理摩擦声。

“唰……唰……唰……”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削皮声,一条长长的、薄薄的土豆皮打著捲儿落进了一旁的铁桶里。

卡多克·泽姆普斯,时钟塔的前任精英,a组(crypter)的七名隱匿者之一,曾经妄图用异闻带覆盖泛人类史的男人。

此刻,他正盘腿坐在一张铺著旧报纸的冰冷地板上。

他那身標誌性的白色高领毛衣外面,被强行套上了一件印著粉色猫爪图案的碎花围裙。

他那双因为长期熬夜和精神高压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麻木与屈辱。

一双原本用来刻画精密魔术阵地、引导高阶从者的手,正握著一把超市里十块钱一把的塑料削皮刀,机械地对付著面前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土豆。

“卡多克,你左手边的土豆芽眼没有挖乾净。”

一道冷若冰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摩根·勒·菲坐在一张由魔力具现的华丽高背椅上,手里捧著一本厚重的魔导书,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精准地指出了这位隱匿者的工作失误。

“如果因为你的粗心大意导致今晚的咖喱出现苦味,我会直接把你扔进虚数空间里,让你和那些魔神柱的残渣作伴。”

“你……”

卡多克咬紧了牙关,握著削皮刀的手剧烈地颤抖著。

屈辱。

极致的屈辱。

他原本以为被俘虏后,迎接他的会是严刑拷打,或者是某种针对灵魂的搜魂魔术。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咬舌自尽,或者在审讯中表现出隱匿者那绝不屈服的傲骨的准备。

结果呢?

这个被称为不列顛魔女的女人,把他扔进地下室后,第一句话竟然是:

“玉藻猫今天要做全员份的咖喱饭,厨房人手不够。你去把这两百斤土豆削了。”

“我是魔术师!是隱匿者!”

卡多克终於忍不住低吼出声,声音里带著快要哭出来的崩溃。

“你们要杀就杀!用这种低劣的手段侮辱我,算什么本事?!”

“侮辱你?”

地下室的大门伴隨著指纹锁的识別声“滴”地滑开。

洛尘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伊什塔尔(金星女神)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拿著一根刚从楼上顺来的巧克力棒,一边嚼一边用看白痴的眼神看著地上的卡多克。

“別把自己看得太高了,卡多克·泽姆普斯。”

洛尘走到土豆堆旁,隨手踢了踢那个装满土豆皮的铁桶,发出一声闷响。

“在这个家里,连吉尔伽美什来了都得自己洗杯子。你一个阶下囚,让你削个土豆抵扣住宿费和空气净化费,已经是我这位一家之主最大的仁慈了。”

“你……!”

卡多克抬起头,死死盯著洛尘。

就是这个男人。

在俄罗斯的冰原上,仅仅用一拳就锤翻了伊凡雷帝,甚至只用了一个眼神就让阿塔兰忒和贝奥武夫丧失了战意。

在这个男人面前,他引以为傲的计谋和异星神的底牌,就像是纸糊的玩具一样可笑。

“我的从者……阿纳斯塔西婭在哪里?”

卡多克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他在昏迷前最后的记忆,是皇女为了保护他而强行挡在那个黑衣女人的面前。

“她没事。”

洛尘走到摩根身边,极其自然地伸手在那头银白色的长髮上揉了一把,惹得妖精女王不满地轻哼了一声。

“虽然灵基受损严重,但有我在这里,她就算想死也死不掉。现在正被封印在隔壁的静音结界里休眠。等她恢復得差不多了,你们自然能见面。”

听到阿纳斯塔西婭没事,卡多克那紧绷的肩膀终於肉眼可见地松垮了下来。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原本因为愤怒而挺直的脊背也再次弯曲下去,像是一只被抽乾了力气的斗败公鸡。

“所以,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卡多克低下头,看著手里那颗坑坑洼洼的土豆,声音沙哑。

“如果是想问关於异星神的情报,或者其他隱匿者的坐標……你们省省吧。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算知道,我也绝不会背叛基尔什塔利亚!”

“基尔什塔利亚·沃戴姆。a组的队长,也是你们这群人的精神领袖。”

洛尘拉开一把椅子坐下,顺手从伊什塔尔的盒子里抢了一根巧克力棒叼在嘴里。

“一个妄图用异闻带的空想树来取代泛人类史,自以为是在拯救人类的疯子。”

“不许你侮辱基尔什塔利亚!”

卡多克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

“我这不是侮辱,是陈述事实。”

洛尘咬断了巧克力棒,赤金色的竖瞳中没有丝毫波澜。

“你们口口声声说泛人类史没有未来,所以心安理得地切除它。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所信仰的那个『异星神』,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靠著把地球漂白来降临的寄生虫罢了。你们以为自己是开拓新世界的救世主?不,你们只是帮外星人打扫屋子的清洁工。”

卡多克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因为从降临俄罗斯异闻带的那一天起,他內心深处就一直存在著这样的疑惑与恐惧,只是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而已。

“洛尘先生说的没错哦,卡多克前辈。”

伴隨著一阵清脆的脚步声,藤丸立香和玛修从门外走了进来。

立香的手里还端著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她走到卡多克面前,弯下腰,將茶杯递了过去。

“藤丸立香……”

卡多克看著这个曾经在迦勒底只配当替补、被他视作平庸至极的少女,此刻却站在一群怪物级別的英灵中间,眼神清澈而坚定。

“喝点茶吧,地下室挺冷的。”

立香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仿佛根本不记得对方几天前还想用大令咒把她们全部炸上天。

“洛尘先生虽然说话不好听,但他是对的。不管异闻带的理由多么充分,那都是建立在抹杀我们这个世界的基础上的。”

“我们只是想活下去,想让大家都能看到明天的太阳。仅此而已。”

卡多克呆呆地看著那杯红茶。

升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突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那种想要证明自己比藤丸立香强、想要摆脱自卑感的执念,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且幼稚。

“而且,卡多克前辈现在的造型……”

玛修站在一旁,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她举起不知从哪掏出来的相机。

“粉色的猫爪围裙,真的很適合您呢。如果罗曼医生看到了,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咔嚓。

闪光灯亮起。

“喂!不许拍!刪掉!给我刪掉啊啊啊!”

卡多克瞬间破防,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挥舞著手里的削皮刀就想去抢相机。

他隱匿者的威严、悲情的反派人设,在这一道闪光灯下彻底碎成了一地渣渣。

“哎呀,按错了,已经发送给达文西亲了。”

立香吐了吐舌头,拉著玛修就往洛尘身后躲。

“混蛋藤丸!我杀了你!”

“安静。”

洛尘连手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重力压制】瞬间生效。

卡多克“吧唧”一声重新五体投地趴在了报纸上,脸刚好埋进了一堆土豆皮里。

“闹剧到此为止。”

洛尘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卡多克。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听你背诵那些无聊的效忠宣言的。关於异星神的情报,我比你清楚得多。”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卡多克艰难地从土豆皮里抬起头,满脸生无可恋。

“下一个异闻带的坐標。”

洛尘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虽然迦勒底的示巴透镜能探测到大概方位,但我需要精確的降落点。以及,那个负责镇守下一个异闻带的隱匿者,是谁?”

卡多克沉默了。

他虽然傲娇且自卑,但並非愚蠢。

他很清楚,眼前这个男人既然能在一瞬间摧毁伊凡雷帝的帝国,那么接下来的异闻带,无论防守多么坚固,大概率也逃不过被“物理平推”的下场。

如果是基尔什塔利亚,或许还能抵挡一二,但如果是其他人……

“……是中国。”

卡多克最终还是妥协了,他的声音乾涩,仿佛抽乾了全身的力气。

“异闻带no.3,人智统合真国·sin。”

“负责那里的隱匿者是……芥雏子。”

“中国异闻带?”

洛尘的眉头微微一挑,赤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却又隱隱透著兴奋的光芒。

长城,仙道,机械化的大秦,以及那位將自身化为星球管理系统、妄图以一人之智统御全人类的……始皇帝。

“芥雏子么。”

摩根在一旁冷哼了一声,妖精眼中流转著回忆的数据。

“我记得迦勒底的资料里,那是个人类魔术师。但她的生命体徵和魔术迴路,却透著一种古老且令人作呕的『不老不死』的臭味。简直就像是某种吸血种的变异体。”

“她可不是什么吸血种。”

洛尘转过身,向著地下室的出口走去,留下了一句让卡多克和立香都摸不著头脑的话。

“那是一个活了两千多年的老古董,一个为了追寻丈夫的亡灵而把自己逼疯了的『虞美人』。”

“不过,既然那是我的故乡(概念上的)所在的土地。”

洛尘的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那我就亲自去看看。那位被称作千古一帝的男人,到底把那个世界折腾成什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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