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新规颁下,朝野震动,人人侧目。

可偏有人不信邪,在风口浪尖上硬撞南墙。

律令落地才半个月,荆北巡抚的侄子便在武昌城里横衝直撞:强按手印、压价收地、逼卖祖宅,一口气吞下三十多户百姓的生计。

沈凡闻讯,当场硃批一道圣旨:族侄即刻处决,荆北巡抚革职查办,永不敘用。

不到三十天,两位封疆大吏接连倒台,朝堂上下风声鹤唳,连京城茶馆里说书人都不敢提“巡抚”二字。

各地官员接到邸报,第一反应不是上摺子辩白,而是火速赶回府中,勒令家中子弟闭门思过,谁敢乱伸手,家法伺候。

至於那些嘴上应承、背地里阳奉阴违的?虽不至於当场杖毙,却也绝不留情——直接削名出谱,从此姓郑的不认姓郑的,姓李的不认姓李的。

內阁首辅郑永基就在那一个月里,亲手勾去八名不安分族人的名字,断得乾净利落,再无半分瓜葛……

广州那边的市舶司案子刚收尾,锦衣卫指挥使韩笑並未隨左都御史李广泰返京。

他依沈凡密諭,从黄埔码头登船,直奔福建泉州,查市舶司。

自广州爆出官商勾结、走私巨案后,沈凡对全国市舶司已全然失了信任。

於是下旨,命韩笑一家一家过筛子,一处不漏。

直到泰安十四年二月中旬,韩笑才踏雪回京。

途中確也揪出几桩猫腻,可比起广州那般明目张胆、成建制地掏空国库的勾当,到底还差著火候。

而在这段时间里,沈凡正坐镇洛阳城,主持泰安十四年首场大朝会。

户部尚书朱开山今日容光焕发,刚一列班便抢步出列,朗声启奏:“启稟陛下,泰安十三年,我大周国库岁入跃升至三万万两白银整!

其中田赋收四千一百一十七万三千一百三十六两,矿课收三千七百三十二万五千三百一十四两,市舶商税六千零二十六万八千两,盐引课九百二十三万六千四百一十二两,海陆关税三千一百二十万七千三百零五两……”

沈凡眉峰微扬,接过朱开山递上的帐册细览片刻,脱口问道:“怎会激增如此之多?”

他记得清楚——大周立国千年,国库年均岁入不过两万万五千万两;去年竟凭空多出五千万两,岂能不惊?

朱开山躬身答道:“回陛下,臣初见帐目亦瞠目结舌。细查方知,自与英夷重修旧好以来,一年间双边货殖往来逾七千万两白银。仅此一项,国库便多添税银一千余万两。

另则,天竺、缅甸、婆罗洲、爪哇、吕宋诸藩治理渐入佳境,贡赋逐年夯实,今岁上缴银额较往年足足翻了一倍有余——这才推高了整年財入。”

“果真已是寰宇第一强国!”沈凡心头暗赞。

试想,除却英吉利一国,整个欧罗巴与大周的全年通商总额尚不足一万万两;而单是英吉利一家,竟独占七千万两之巨!

可转念一想,又在情理之中:大周销往西洋的,向来是丝绸、茶叶、瓷器这三种硬货。

此前因两国交恶,英吉利市面上这三样早已奇货可居、价高难求。

一旦开关互市,英夷商船如潮水般涌进大周港口,爭抢採办,几乎把码头都挤塌了。

於大周而言,自然是財源滚滚;但对英吉利那边,却埋下了隱患——货一运回国,满街铺子都在甩卖同款茶砖、青花瓷盘、云锦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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