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略一停顿,语气轻快:“你先回去张罗人手、清点布料,图样我们三五日必送到商务监——包你挑不出半点毛病。”

小吴子还能如何?只得躬身告退。

人一走,两人立刻翻箱倒柜找出素笺、炭条,伏案勾勒起来。

绘画同钢琴一样,在欧洲是贵族闺秀的必修课。维多利亚与爱丽丝虽谈不上丹青妙手,但线条稳、比例准,描个衣裙轮廓绰绰有余。

这和大周如出一辙——

世家贵女未必个个琴棋书画皆通,但起码得识得笔意、辨得墨韵,懂些章法。否则出门赴宴,连屏风上的题跋都读不通,岂不露怯?

后世女子攀比衣裳、钻戒、手袋,而眼下无论欧陆还是大周,男女贵胄较量的,全是手上功夫、胸中丘壑。

不然那些高门显贵,年年养著几十上百的清客、画师、乐工,图个什么?不就为宴席间一句“令尊府上藏画,確是宋元真跡”,或“贵府伶人唱腔,深得崑腔三昧”?

这么一比,古人那股子讲究劲儿,反倒更透著一股子真格调。

就像二战前后的美利坚,巨贾如云,可豪门联姻时,寧可迎娶早已失势的欧洲伯爵小姐,也不愿与同行財阀结亲。

为何?

还不是为了撑起那层体面的门面吗?

所以只要拎清这层意思,富户和贵族之间的分野便一目了然。

后世的有钱人,满嘴讲的是吃穿用度——lv的包、爱马仕的腰带、百达翡丽的手錶,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子阔气,可偏偏缺了那份沉静从容的贵气。

真正的贵族呢?晨起听巴赫,午后读雪莱,閒来赏伦勃朗的光影、品提香的笔意,格调早已融进骨子里,哪还用刻意张扬?

正因如此,不少暴富之家才急著搜罗古瓷玉雕、宋元字画来装点门楣,结果常常是东施效顰,徒留笑柄……

只用了三天,维多利亚和爱丽丝就勾勒出十几套新衣草图,火速送到了商务监。

剩下的事,就只剩坐等银子入帐了。

丝绸本就是金贵货,在欧洲更是稀罕中的稀罕。沈凡压根不担心这些衣服卖不出去——

只要掛出“维多利亚公主体与爱丽丝公主联袂设计”的金字招牌,订单自然雪片般飞来。

为把场面做足,沈凡还特意让小吴子挑了十几位精通仪容打理的宫人:有擅长梳髻綰簪的,有专精珠宝叠戴的,有熟稔妆容搭配的,统统隨皇家商队远赴欧洲,手把手教那些尚在穿衣打扮上摸黑的欧洲人,什么叫得体、什么叫风致。

当然,归根结底,还是为了把衣服和珠宝卖得更俏些……

两个月后,一艘载著两万件新衣的海船自松江港启航,劈风斩浪三月有余,终抵伦敦码头。

自去年大周与英吉利復通邦交,大周商务监已在英吉利置办下十三处铺面,其中五家,就扎在伦敦城心。

“这……这都穿的什么呀?”皇店刚一开张,消息便如风传遍贵族圈。闻讯赶来的贵妇们挤在门口,一眼瞧见店內掛著的露肩束腰、开衩高腰的衣裙,个个耳根发烫,掩唇低头,匆匆扫过便扭身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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