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血勾连之下军阵上空气机翻涌,沉重的军靴踏在石阶上,每一步都震得山道两侧的石壁嗡嗡作响。

数千武者的目光从山门转到正殿高台。

玄真子站在高台上纹丝不动,宽大的道袍被山风灌得鼓胀起来,袍下那身壮硕如铁铸的肌肉在火光中若隱若现。

他没有看山门,也没有看那数千名步卒。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玄黑衣甲,最终落在队伍最后方。

两个正沿著石阶缓步而上的人影身上。

一个玄色长袍,负手而行。

一个锦袍玉带,紧隨其后。

广场上有人忍不住冷笑出声,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镇武司的人还真敢来,送死也挑个黄道吉日?”

“来得好。”

另一个沙哑的嗓门接上了话。

铁刀门掌门把刀从鞘中拉出一半,刀锋与鞘口摩擦出刺耳的金属尖啸。

刀光照亮他嘴角的狞笑。

“灭了镇武司,老子今晚就用他们的旗號当柴火烧。”

霸刀门门主没有说话,只是把一柄沉重厚背的九环刀从腰间摘下来搁在膝前,铜环隨著他的动作发出沉闷的碰撞。

万剑山的中年执事睁开眼,手指无声地搭上了剑柄。

角落里一个扛著狼牙棒的散修率先跳起来,棒头往地上一砸,碎石飞溅,扯著破锣嗓子吼道:

“道宗诸位前辈都在这儿,加上我们这几千人,一人一刀也把镇武司剁成肉酱!”

广场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兵器出鞘声。

石阶已到了尽头。

四御同时踏上青石广场,然后往两侧一分,让出中间一条通道。

数百镇武卫隨之涌入,在广场南端排成整齐的方阵,刀未出鞘,气机已锁定了对面数千名蠢蠢欲动的武者。

数千步卒停在广场下方的山道上,军阵气血大网已铺开,將整座清微山笼罩。

季苍从那条通道中走出来。

玄色长袍在数千道充满敌意的目光中纹丝不动。

季延年跟在他身侧,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握著刀剑跃跃欲试的武者,又扫过高台上那八道恐怖的身影,袖口下的手指微微收紧。

玄真子站在高台上俯瞰著这对父子。

他抬手示意广场安静,然后往前迈了一步,高台边缘的石栏被他的靴尖踢到一块鬆动的碎石。

碎石滚落高台,掉进人海里没有激起一点声浪。

“神武侯季苍……久仰了。”

他的声音裹著气血之力压下来,带著大宗师独有的压迫感。

松油火把被他声浪震得猛地矮了一截,广场上的火光暗了三分。

“你在白莲山做的事,在南疆做的事,道宗知道。天下武林也知道。”

“今日你竟敢带著这几百號人上山……”

他停了片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惋惜。

“这是自寻死路。”

季苍抬起头。

目光越过数千颗人头,越过那八尊铜铸神像,越过那七道沉默如山的太上长老身影。

和玄真子隔著一整座广场对上了视线。

“说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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