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非要抢我们的东西呢,我们明明已经这么卑贱了……”

“这世上苦,怎么就偏偏要往我们身上堆呢?”

恍惚间,他看到自己的双手变成了驴蹄,他张嘴发出惊呼,却变成了难听的驴叫声……

“蔼……呃……蔼呃……”

……

庞定方是最后一个。

他的道宗不灭身还在勉力支撑,金色罡气在拳压下寸寸龟裂。

他看见了清微山上那些被他当成弃子留下来断后的道宗师兄弟。

他当时对卫乘风说的是后山有密道,可以带他们一起走。

可他没有胆子回去。

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些师兄弟被镇武司砍成碎块,他们至死都在等他回来。

他看见玄真子,看见那个鬚眉皆白的太上长老,看见七个被他留下赴死的同门,站在清微山燃尽的废墟上看著他,目光里没有恨意,只有一种很淡的失望。

……

季苍將五指轻轻合拢。

六道血雾在半空中同时炸开。

血雾被拳压裹挟著往后倒卷,从客栈上空掠过时顺带扫断了那几个天机门的数算阵图。

阵图碎成漫天血色纸屑,王知名以及几个天机门老者还没来得及抬头,脸上的惊恐才刚刚出现,便被余压碾成了血沫。

季苍摊开手掌,掌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面巴掌大的乌黑小幡。

幡面上绣著密密麻麻的远古文字,被六缕从血雾中抽离的灰白雾气缓缓注入。

幡面流转了几下的幽光,安静下去。

“好好活下去吧……”

“折磨,才刚刚开始呢……”

隨后,镇武司的剿灭战同时在全城各处的角落里展开。

天机门的残阵刚被季苍隔空震碎,挟持人质阵眼便自行瓦解。

程铁山一刀劈开了城东府学的院墙,萧破的画戟横扫城西粮仓,殷赤衣的长枪挑飞了城南水源边最后一个武道余孽,童岳的双锤砸碎了城北兵器库里最后一面盾牌。

镇武司的大宗师齐出动,將所有三宗余孽都碾成了齏粉!

宫门口的禁军反推回去,小皇帝站在宫墙上望著远处那片还未散尽的血雾,嘴唇抿成一条细线,脸上不知是感谢还是不甘心。

季苍收回拳头,转过身面对季延年。

“虽然主要武道余孽都伏诛了,但事情还没有结束。”

“不如说,事情才刚刚开始。”

季延年没有完全听懂这句话,但他知道老父亲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重要。

他恭谨的站在老父亲身侧,点了点头。

“你的理念很好。”

“禁绝武道,让普通人不必再受武者欺压。”

季苍站在半空,身后是正在被晨光碟机散的蛊云和佛光残影。

“但这条路走根本无法到底,今天砍了武道余孽,明天又冒出新一批。”

“便是彻底杀光了武者,然后你们再自杀……”

说到这里,季苍忍不住轻笑一声:

“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又来一次从无到有的『武道復甦』呢?”

“到时候你们不在了,又该怎么办呢?”

他看著季延年,循循善诱道:

“为什么不反过来想想。”

季延年等他的下文。

“与其禁绝武道,不如人人如龙。”

“让所有人都能修炼,所有人都能保护自己。”

“你禁武,是把刀从所有人手里夺走……你给所有人刀,才是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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