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清放下纸。出了纸坊。

他还看了城墙。看了操场。看了学堂。

学堂里,孙牧之正在给十几个孩子讲《孟子》。方正清在窗外站了一阵。

“这位先生——”

“孙牧之。前朝举人。”叶笙跟在后面。

“前朝举人,在一个县城教蒙学?”

“他愿意。”

方正清看了叶笙一眼。没再问。

傍晚。方正清回到县衙给他安排的客房。

叶笙在书房里等温良的回报。

温良来得很快。

“那个带刀茧的隨从——下午去了城东的茶摊。跟一个卖布的商人说了半炷香的话。”

“说什么?”

“听不清。但那个商人——三天前才到清和县。之前没见过。”

叶笙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三下。

“继续盯。明天方正清去矿场——你跟著。”

“是。”

温良走到门口。停了。

“大人。那个带刀茧的——身手不低。走路的时候重心压得很稳。至少是老兵出身。”

叶笙点头。

“我知道了。”

温良走了。

叶笙坐在书房里。灯火跳了一下。

巡察使带著会武的隨从。隨从跟来路不明的商人接头。

这不是普通的巡查。

有人想从清和县拿走什么东西。

叶笙把灯芯拨了拨。亮了一些。

拿不走的。

五月初四。天没亮。

叶笙被敲门声吵醒。

是叶山。

“笙哥。出事了。”

“说。”

“昨晚子时,有人翻了铁坊的后墙。进了里屋。”

叶笙坐起来。里屋——锁好钢的地方。

“偷了什么?”

“没偷成。马奎养的那条狗叫了。人跑了。但地上留了脚印。”

“什么鞋?”

“布底快靴。不是本地的样式。”

叶笙穿衣服。出门。

铁坊后墙。叶山蹲在地上,手里举著火把。墙根下有两个脚印。清晰。鞋底纹路细密——確实不是清和县的货。

马奎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叶大人。我那条狗要是晚叫一刻钟——好钢就没了。”

叶笙看了看脚印的方向。翻墙进来,从里屋窗户摸进去。路线很熟——像是白天踩过点的。

白天谁来过铁坊?

方正清。

叶笙站起来。

“马奎。今天开始,里屋的东西搬走。搬到我县衙后院。”

“搬哪去?”

“我的地窖。”

马奎点头。没多问。

叶笙回到县衙。天刚蒙蒙亮。

他没去找方正清。洗了脸。吃了早饭。等。

辰时。方正清从客房出来。精神很好。

“侯爷。今日去矿场?”

“去。我亲自带方大人走一趟。”

方正清笑了。“那就有劳了。”

队伍不大。叶笙、方正清、方正清的四个隨从、叶山带了五个人。

温良没跟。他留在城里——盯那个卖布的商人。

路上。方正清骑著骡子。叶笙走路。

“侯爷不骑马?”

“习惯了。”

方正清打量著路边的水泥渠道。水在里面流。清亮。

“侯爷。这渠——用的什么材料?”

“石灰和土烧的。本地特產。”

“能量產吗?”

“量不大。烧一窑费时费力。够自己用。”

方正清没再问。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看渠壁的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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