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一厢情愿。”

柳闻鶯握著的他的手腕下滑,五指伸进他指缝,牢牢相扣。

对面的秀禾自然也看清了,他们握得很紧,柳闻鶯的手莹白纤巧,薛璧的手清瘦匀薄。

此刻紧紧扣在一起,没有半分缝隙。

“你们、你们……”秀禾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她说不下去,转身撞开门跑了出去。

薛璧也被柳闻鶯的话震在原地,半晌他才寻回自己的嗓音,满怀愧疚。

“是我不好,本想寻个得力人手,反倒给你招来麻烦,惹你烦心。”

“无需自责,平心而论秀禾的確是难得的好帐房,况且世间情意最是无端,人心各有所念,怪不得你。”

她相信他坦坦荡荡,没有半分逾矩。

说完,柳闻鶯又沉吟道:“你且去看看她吧,姑娘心思敏感脆弱,独自在外若是出事更不妥。”

薛璧著实不愿再与秀秀和有多余牵扯,“我去让王嬤嬤找她。”

柳闻鶯点点头。

……

夜里,本是该歇息的时辰,柳闻鶯却睡不著。

安静下来后,秀禾的话总是在她耳边反覆。

——薛先生这样好的人,对你也好……你为何、为何还要让他委屈自己?

她之前並未觉得薛璧委屈,但细细想来,他確实將太多时间精力耗在她身上。

帮忙打理庄务,亲自洗手作羹汤,生病时日夜守著她。

就像是一棵沉默的大树,將根系扎在她身边,为她遮风挡雨,却从未索取什么。

柳闻鶯披衣起身,就要外出。

刚推开房门,就见薛璧站在门前。

“正好,我有事同你说。”

两人並肩走出去,夏夜晚风微燥,带著荷塘暗香。

柳闻鶯问道:“秀禾那边如何了?”

“王嬤嬤带人送她回家,我也同她说清楚,她也想开了。”

柳闻鶯点头,“那还是劳烦你再找新的帐房。”

“嗯。”

一时无话。

走到葡萄架下,月光被枝叶筛得细碎,洒在两人肩头。

柳闻鶯转头看向他,薛璧神色平静,但紧抿的唇角还是泄露了心绪。

她忽地一笑。

“为何笑了?”薛璧正陷在愧疚自责里,见她笑了,有些茫然。

“没什么,只是觉得我家薛璧魅力太大,连小姑娘都为你抱不平。”

薛璧急道:“你別误会,我与她真的没什么,今日说话的时候王嬤嬤也在场,我只是……”

“不是误会你呀,说清楚就好了。”

柳闻鶯轻轻打断,脑海里又翻涌起秀禾的话。

的確,薛璧是极好的人,不该因为她就被拴在这方天地。

让他只做一个右拾遗,委实屈才。

“薛璧,这圆楼和庄子,你都可以来去自由,若有一日你倦了,或是有別的想忘,也可以离开,不必顾忌什么,也不要委屈自……”

他忽然上前,月光被他挺拔身影挡住,柳闻鶯眼前一暗,还没反应过来,唇上已落下温热的触感。

他吻了她,不再是病中的苦涩药味,是清醒的纠缠廝磨。

力道有些重,像是要碾碎她未尽的离別之语。

半晌,直到榨乾胸腔里的空气,他才稍稍退开。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柳闻鶯已是眉眼泛红,耳尖发烫,眼里蒙著水汽,怔怔看著他。

“我不会离开,以后莫说这些话,我听不得。”

是,他没有与她共歷生死的过往,没有显赫家世。

他的陪伴太寻常,寻常得像呼吸,像饮水,像三餐的烟火。

可谁规定感情一定要轰轰烈烈?

她回头时,他永远都在身侧。

她需要时,他永远伸手可及。

他捧住她的脸,拇指覆在她微肿的唇瓣,低声道:“闻鶯,你今日说的,说我不是一厢情愿,可是真的?”

月光落进他眼底,映出滚烫炙热的光。

柳闻鶯乍然想起许多事,每日他都雷打不动陪她用晚膳,哪怕再忙也会下厨。

还有他教她练字时,从身后握住她的手。

雨夜归来晚,他撑伞来接她,自己半边身子湿透也不在意。

不是他一厢情愿,从来都不是。

柳闻鶯轻轻点头,“真的。”

他再次吻上来,柳闻鶯后背抵在葡萄架的柱子上,身前是他温热胸膛。

“闻鶯,允我吧……”

柳闻鶯踮起脚,回应他。

圆月溶溶,葡萄架下两道身影紧紧相拥。

“去屋里……”她说,然而下一刻就被咬住唇。

柳闻鶯被抱到葡萄架下的躺椅,躺椅一动就会摇晃。

她抓著扶手,时紧时松,隨后另一只大掌覆过来,十指相扣。

月光也羞得藏进云层,星河敛芒,不忍惊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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