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顶,巨大的石柱从地底拔起,撑起层层叠叠的拱形,石柱上雕刻著奇诡邪异的图纹,像是某种扭曲的祈祷姿势。

而在教堂的最深处,正对著她们坠落的方向,矗立著一尊巨大的圣像。

那圣像高逾十米,以整块暗色的材质岩石雕成,线条粗獷而扭曲,它没有清晰的面目,仿佛是一种模糊而流动的形態,在不同光线下呈现出不同的表情。那身躯高大而嶙峋,四肢不成比例地修长,双手向两侧张开,掌心朝上,像是在托举什么,又像在迎接什么。

它的胸口被凿开一个空洞,空洞边缘是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一直蔓延到它的脖颈、手臂、指尖,像血管般纵横全身。那个空洞曾经可能镶嵌过什么东西,但现在只剩下空荡荡的黑暗,像一只睁开的眼睛,从高处俯瞰著整个教堂。

圣像的脚下,是一层层的石阶,石阶上散落著碎裂的祭器碎片和早已乾涸的暗色痕跡。

那圣像虽然面目模糊,但它的姿態、比例和身上的符文,都给人以强烈的精神压迫感和不適,让人极度警觉。

“异神,”序零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异教团崇拜的核心。他们相信,人类的进化已经到了尽头,只有通过献祭和仪式,才能召唤异神降临,重塑这个世界的秩序。”

杜莱微微眯眼,盯著圣像一寸寸细看之后,侧头问她,“献祭和仪式?”

感受到投注在自己身上问询的目光,序零唇角愉悦扬起。

她直直迎上杜莱的视线,“献祭的东西,被异教徒称之为『圣骸』。”

这个东西杜莱早有了解,对此倒並不意外。

而序零紧盯著她的神色,吐露后面的话语,“……也就是彼岸体碎片。”

见她脸色平静,序零便知道这人了解的实情只怕远比自己想像的多,因此也稍微放下心来,便將知道的全部告知,“可彼岸体迄今为止,也只有一个你。异教团在星海遍寻无果,且你的身躯……早已在五年前消散,他们手上掌握的碎片极其少。”

杜莱沉吟著,她想起小七刚来到自己身边时,异教团对它的追杀。联想自己与王虫的同源性,只怕异教团的人也有所察觉,所以才来捕获小七。

至於后来为什么没有继续追捕……也许,小七身上並不具有召唤异神的能力?

“但仅凭那些碎片的能量,並不足以召唤异神,因此他们便想出另一个方法……”说到这里,序零冷冷嗤笑一声,似乎不屑至极。

“什么。”杜莱顺著她的话问。

“仿作。”序零往前踏出两步,“既然没办法找到真正的彼岸体,他们便转而研究彼岸体的仿製品,企图自行製造彼岸体碎片……不得不说,异教团的人的確有点脑子,这样的仿作竟也让他们研究出来了,只可惜,太过拙劣……”

她说著,看向杜莱。

杜莱吐出一个名字,“文林。”

“什么文林,”序零再度嗤笑,“他本来只是一串数字序列,为了献祭而生。”

杜莱心平气和。早在暮光小镇见到文林的招式和精神力时,她便有此揣测。当时她本可以杀了他,也的確心生杀意,但对方那激动之下所说“证明自己”的言论,倒是让她难得心软了一下,放了他一条生路。

她想起越昂之曾和她说的,异教团內部的剧烈变动,挑眉,“所以后来,献祭还是失败了?”

“目前查到是这样,假的永远是假的,拥有不了彼岸体的能量……”序零说到这里,停下脚步,正视杜莱,“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杜莱脚步不停,越过她往前走,声音在空旷的穹顶下迴荡,“意味著异教团不会放弃,仿製品失败了,他们只会更加疯狂地寻找真正的彼岸体。”

说到这里,她倒觉得此次暗礁星云附近的航船失踪事件同文林关係不大了。

因著暮光小镇的时空摺叠,寧静海边域一直隱约传言有温尔莱的身影。异教团的人那般渴求“圣骸”,哪怕疑心真假,也定然会前来试探。而如果真的对上她,依她的个人实力和军队能力,异教团想要单独捕获只怕难如登天。於是,他们在周边製造航船消失事件,输入彼岸体的能量数值,只要她前往,必然会被定位,再用他们已臻成熟的时空摺叠技术精准捕获。

所以让她放置诱饵弹之时,实际已经入了对方专门为她设下的牢笼。这也再次印证著,她此刻这具“杜莱”的身躯,依然是彼岸体……

“可惜啊,现在的异教团已经不是从前了,”序零似有些嘲弄,意味深长,“他们反对精神力,宣扬意识——可曾想过,自己亲手製造出的仿製品,也会生成个人意识,反叛原旨呢?”

序零一边说著,一边推开了圣像背后巨大的后殿大门。

幽蓝光芒涌入,照亮了门后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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