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她没有说话,越昂之抿唇紧紧跟著。

他们走出极顶大厅的主建筑,穿过最后一道闸门,来到星冕外的广袤天地,这里已经离大厅很远很偏僻了。

穹顶之外,星空铺展。

亿万星辰沉默地掛在天幕上,银白舰炮光芒已经熄灭,第十三军的舰队在远处无声悬停。

脚下是星冕的露天广场,大理石地面从建筑边缘延伸而出,一直铺向远方。

寒风呼啸,星冕的高空风很大,吹得杜莱衣摆猎猎作响,吹散了她的额发。

越昂之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杜莱的身体晃了一下。

“老师——”

越昂之声音绷紧,往前走了一步。

但杜莱很快稳住了,她微微挺了挺脊背,像是重整了旗鼓。

然而下一刻,越昂之却看见她白军装的袖口正在滴血,一滴、两滴……连成一条细线,沿著她的手指往下淌。

“老师!”越昂之衝上前,伸手要扶她。

杜莱制止他的动作,缓缓转过身。

星光落在她的脸上,照亮了一张惨白如纸的面容,唇角的血痕令人生怖。

她似乎想交代什么,嘴唇动了动,身体却突然向前一倾。

一口暗红色的血从她嘴里涌了出来,溅在越昂之的军靴上,接著,一口接一口,再也止不住。杜莱弯下腰,右手撑著军刀,左手按著膝盖,像被暴风摧折的树,一点点弯下去。

越昂之的双膝砸在地上。

他跪在杜莱面前,双手悬在她的肩膀上方,將她小心地扶住,他的脸色比杜莱更惨白,眼眶通红,“老师……!我带你回去——马上叫医疗——”

他的手抖个不停,去够腰间的通讯器。

杜莱按住他的手腕,指尖的冷意让越昂之打了个寒颤。

他低下头,这只手刚刚还握著军刀砍杀异种,现在虎口崩裂,指节变形,血液黏在白皙的手上,红得刺目。

“別,只是吐了点血。”

杜莱的领口已经被血浸透了,她缓了缓,喘匀呼吸,慢慢说,“让他们……收拾残局,你……陪我去追文林……做做样子……”

越昂之用力忍住喉间的哽咽,他死死抱住杜莱,“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杜莱的眼睫颤了颤。她竭力想保持冷静清醒,但失去了精神力后,身体崩坏的速度比她预想的快太多。

明明越昂之的声音近在耳前,她听起来却像隔了一层膜,模模糊糊。

不过大抵也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杜莱笑著,“放心,只是吐点血,不会有事的。”

她掏出手帕捂住嘴,抑住喉间的痒意,望著广袤的星空,眼前一片晕眩。她抓住了越昂之的手,像攀上一根浮木,强撑著,断断续续地说,“昂之,你听我说,这件事先不要告诉他们……”

她忘不了曾在复眼中看到的一切。

她的死亡绝不是一个人的终结。

“就算告诉他们,也改变不了什么。”

杜莱多多少少对自己身体的情况已有了揣测。

精神力莫名消失、身体机能彻底崩溃、器官逐一停摆……种种状態,同她五年前的异常倒是相仿。

告诉他们,只会徒惹伤悲。

如果是半年前的她,面对死亡,大抵是无所谓的。但是现在,当她想到自己或许会死亡,脑海中便闪过很多个人的身影。

她有那么多在意她的、她在意的人,她也想再爭一爭啊……

“昂之,以追杀文林的名义,单独调一艘军用船……带我去卡戎边境,找白砚秋。”

寧静海的能量值、解不开的密钥卡、梦中白砚秋的懺悔……

那些碎片像拼图一样在她脑海中旋转,拼合,分离,再拼合。她不知道最终答案是什么,但她知道,这些碎片指向同一个方向——

宿晏回,这会是你留下的最后一条线索吗?

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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