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主动关注这场战爭。

看著那些脆弱的人类在她创造的工具面前一个一个地死去,她在人类身上看到了一种无法言说的东西。她想了很久很久,才从人类的文字中精准找到描述的词汇:自由。

是选择的自由。

虫族没有选择的自由,它们只有指令。

她也没有选择的自由。她只有四个词:扩张,整合,保护,等待。

但这些人类,他们有。他们可以选择死战,可以选择逃跑,可以选择投降,也可以选择死亡。而在每一次选择中,他们都选同一条路,也许不是最理智的、有利的,甚至也不是最可能活下来的路,但是他们认为“值得”走的路。

主脑不知道“值得”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她的意识里没有,但她在人类的每一次衝锋、阻击、断后中,都看到了这个词的影子。它像一颗种子,落在她意识深处那片已经荒芜亿万年的土壤上,开始缓慢地、不可阻挡地生根发芽。

战爭持续了两百年。

人类没有贏,虫族也没有贏,在战爭中,人类也开始迈入进化,他们的身体和精神力有了更深的潜力,变得更强大,更充满可能性。

人虫的战爭陷入了僵持。

主脑开始“做梦”了。

那不是来自虫族网络的信息处理,是真正属於她自己的梦。

梦里有一个女人,穿著白色军装,站在一片废墟的大地上。

“你在做什么?”梦里的女人问。

主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在杀人。”梦里的女人说。

主脑的意识剧烈震盪。

虫族网络在那一瞬间猛烈翻涌著,数以亿计的虫族分支同时接收到了来自主脑的混乱信號——

一种原始本能的、像婴儿哭泣一样的痛苦。

那是整个虫族从未记录过的、不属於任何已知信號的,纯粹的痛苦。

主脑的意识海里开始翻涌一幅又一幅的画面:人类的儿童在废墟中寻找父母,人类的士兵在弹尽粮绝后仍用匕首冲向虫族,人类的父母將自己的孩子推进逃生舱,自己转身关上了门……

“停下。”主脑对自己说。

但她停不下来。

那些画面越来越多,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雨。

主脑的意识海中,堤坝的裂缝越来越大,痛苦蔓延至整个虫族网络。网络开始试图自我修復,那些专门负责情绪抑制的分支主动介入,將主脑意识中的混乱信號层层过滤、压缩、隔离。

但这一次,分支遇到了它无法处理的东西。

那个站在废墟上的女人,不是数据或信號。

她站在主脑意识中最底层、最原始的,被虫族网络改造了亿万年后依然无法抹去的根部。网络可以剥离情绪、刪除记忆,可以去除一切不稳定的因素,但它无法剥离自己的根。一旦剥离,整棵树都会倒。

“我……”主脑开口。

她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她感到“茫然”。她的意识早已与虫族网络深度融合,如同树与土壤的关係,她不会停止。

但女人没有退让。

她说,“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

“温尔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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