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傍晚,有一队人从西边来,走的是官驛的路引。领头的是个女人,带了四个隨从。路引上写的名字我查了,假的。但驛丞记住了她的脸。”

程处弼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驛丞的口述,他记下来的。

“三十出头,高个,左手腕上有一道旧伤。说的官话,但驛丞说她咬字的尾音不对,像是在西域待过很久的中原人。”

许元把纸条拿过来扫了一眼。

“左手腕的旧伤是什么样的?”

“一圈。驛丞说像是绳子勒的,勒了很长时间,皮肉长回来之后留的疤。”

许元没吭声。

“还有一件事。”程处弼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她登记的时候,隨从把行李搬进屋,有一口木箱子磕在门框上,箱盖弹开了。驛丞看见了里面的东西。”

“什么?”

“羊皮卷。一整箱。”

屋子里没人说话。许元手里还捏著那张纸条,指节收紧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堆从地窖里抠出来的碎纸。然后看了看麻布上那条从裴寂连到穆阿维叶的虚线。

地窖里矮几底下散了一地的羊皮卷。钉在墙上的纸被撕走了。陶碗里的墨渍干了很久,碗底却没有灰。

有人在他们之前下过地窖。

现在一个带著一整箱羊皮卷的女人,从西边来了。

“驛丞说她什么时候到的?”

“申时末。”

许元算了算。申时末到的驛站,沈鹤年的铺子里两具尸体的血跡乾涸程度,大概是酉时前后死的。时间对得上。

“她现在还在驛站?”

“不在。”程处弼说,“登记完就走了,说是投亲。驛丞没拦,路引是真路引,只是名字对不上號。”

薛仁贵在门口说了一句:“我跟了一段。”

许元和程处弼都看他。

“王爷让我去驛站打听的时候,那女人刚走。我跟到城西的兰若寺,她进去了,没再出来。”

许元站起来。

“兰若寺。”

“是座尼寺。”薛仁贵说,“不大,平时不怎么开门,香客很少。”

许元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月亮升到中天了,巷子里一个人影没有。

“今晚去不了。”程处弼说,“城防巡夜加了一班,在沈鹤年铺子附近出了两条命,衙门那边虽然还没找到尸体,但总会有人闻到血腥味。明早再说。”

许元点头。他回到桌边,把碎纸片一片一片叠好,和那块割下来的刺青皮肉一起,用布包了,塞进枕头底下。

程处弼走之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许元。”

“说。”

“裴寂死了,赵德言不知所踪,沈鹤年跑了。这条线上能喘气的人,越来越少了。”

程处弼走了。薛仁贵把门閂上,靠著门框坐下来,刀横在膝盖上。

许元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那个女人,带著一箱羊皮卷,从西边来。

沈鹤年在地窖里藏了二十年的东西,她带了一箱。

她是来接应沈鹤年的,还是跟墙上那两个后颈刺隼的死人一样,也是来灭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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