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穆阿维叶的残局上嫁接了新枝。

而这个人,不在库法。

在长安。

“新主人不是赵德言。”许元说。

周达点了一下头。

“赵德言是北衙的人,他干的是脏活,抹人灭口那一套。但他没有能力运转一条跨海的军火线。他连一张提货单都开不出来。”许元继续排除,“也不是拜占庭人。拜占庭人只是买家,他们出钱不出力,更不管运。”

周达还在听。他的表情很奇怪,像是一个先生在听学生答卷子,答到了一大半,还差最后一道。

“新主人在长安。”许元竖起手指,“而且不是裴寂那个层级。”

周达的眼神终於变了。

“裴寂是尚书右僕射。”许元说,这几个字他咬得很重,“如果裴寂只是一个环节,不是整条链的主人,那说明他上面还有人。裴寂死了,链没断,说明真正的主人不但活著,而且有能力在裴寂死后迅速找人补上这个缺口。”

他的声音压低了。

“能在一个月之內重组一条横跨两片大陆的军火走私线,还不走漏风声。这种人——”

周达忽然扯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笑,是脸上的肉自己抽的,带著比上一回更重的苦味。

“你以为新主人是谁?”

许元没有答。不是不敢答,是他確实不知道。他能推到裴寂不是终点,但终点在哪,隔著一层雾。

周达看著他的脸色变化,眼底的光收了收。那个眼神许元见过——掌柜盘货时的眼神。周达在称他的分量。

“你说得对。”周达的声音低下来,像是从嗓子底下刮出来的,“裴寂不是主人。裴寂也是替人干活的。”

裴寂。尚书右僕射。宰相序列。已经是站在朝堂最顶上那一撮人了。

他替谁干活?

谁比裴寂还大?

这个念头钻进许元脑子里的时候,他后背的汗毛炸开了。不是冷,是十五年前第一次执行任务时那种感觉——你以为你在猎兔子,抬头发现自己站在虎穴口上。

“你说你是第四种人。”周达慢慢开口,“你要我活著,要我的帐本,不白拿。好。”

他把手按回帐册上。

“那我也不白给。”

许元等著他的下文。

周达的食指在册子封面上划了一道。

“裴寂上面那个人,我没见过。”他说,“但我经手过一笔帐。三年前,一批军用连弩从河西走廊出发,走的不是正常的商路,而是从凉州绕到沙州,再从沙州出玉门关。这批货没有走海路,走的是陆路,穿过整个西域。这条路太远了,成本是海路的三倍。没有人会花三倍的价钱走一条慢路。除非——”

“除非走海路会被人查到。”许元接上了。

“走海路要过市舶司。”周达说,“市舶司有帐,有备案,有人盯著。这批货不能留记录。连弩不是普通铁器,是军中管制之物。能从河西军的仓库里提出连弩,又能绕开市舶司走陆路出境——”

他停了。

地窖里只剩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

周达抬起头,看著许元的眼睛。

“你猜。”

两个字。乾乾脆脆。

许元没有猜。他不需要猜。河西军的仓库,管制级別的军用连弩,绕开市舶司。能同时做到这三件事的人,整个大唐数得过来。

他闭上嘴,把那个名字压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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