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六十三章 五条命换一条鱼
“新主人接了裴寂的摊子,脾性十有八九也是一样的。我把这五个人的名字给他,明天就有人去顶死局。”
周达停了一下。
“你不一样。你需要他们活著替你做事。所以你不会让他们白白去送。”
许元低头看帐册。鱼形符號底下压著第一个名字,墨跡有点晕,是用左手写的。周达是右撇子,留这份册子的时候特意换了手,怕字跡被人认出来。
这种讲究,是漕运上混了十几年的人才有的本能。
“五个人都在哪里?”许元问。
“两个在安条克城里,一个在城外驛站。”周达说,“还有两个走得远,一个在巴斯拉港口上替人记船帐,一个在大马士革做染料行的伙计。”
许元的手指停在第三个名字上。
“染料行那个,离新主人最近。”
周达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新主人在大马士革?”
“我猜的。”许元说,“军火过大夏道,最后一段必经大马士革。新主人不在那边压阵,下面的人不敢动。”
周达点了一下头,没否认。
“那个染料行伙计,”周达说,“叫禿子刘。他不禿,外號而已。脑子活,胆子小,眼睛尖。你想让他打听什么,先许他一笔够他跑路的钱,他就敢替你看。”
“他认识你的字吗?”
“认识。”周达从布袋里又摸出一片小小的木牌,巴掌一半大,上面刻了三道斜槓。“你拿这个去找他,他见牌不见人。”
许元把木牌收进怀里,连著那本帐册。
屋子里安静下来。油灯的火苗抖了一下,烧短了一截。
许元站起身,膝盖麻了。他甩了甩腿。
“周达。”
“嗯。”
“你把五个人交给我,自己手里就空了。”
周达笑了一声,这回笑得长一点。
“我手里要是还有东西,赵德言能让我活著走?”
许元看著他。
“你早想好了。”
“想了一天一夜。”周达把那本厚帐册重新塞回布袋,“那本是给赵德言的。够他查三个月。三个月之后查完了,他要么放我,要么忘了我。哪样我都认。”
“这本……”他指了指许元怀里那份,“留给你,是因为我不想这五个人跟我一起埋了。”
许元没再说什么。他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大夏道上的接应点,后天傍晚有人来通知你。”
许元顿了顿。
“出城那一段,关卡上盯得紧,你低著头走,別跟人对眼。”
周达把剩下的半块牛肉塞进嘴里,含糊地应了一声。
“路上若是不顺,鱼路上还有人能接你一段。”
许元推门出去。风灌进来,油灯灭了。
他在磨坊外站了一会儿,把帐册抽出来,借著月光翻了第一页。
第一个名字底下,缀著一行小字:大马士革,染料行,禿子刘,知槐。
裴寂的字號里就有一个槐字。
许元把帐册合上,揣回怀里。人死了,字號还在用。接手的人连这个都懒得改,要么是胆子大,要么是根本不在乎谁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