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紫的退成青白,嘴唇上有了点血色,但还是走不动。

站起来试了两步,脚底下发飘,像踩在棉花上。

扎西把许元拉到一边。

“让他在这歇著,等我们翻过埡口再回来接。”

“不行。”许元没犹豫。

“四个人一起慢慢挪,埡口那段路最窄的地方只能过一个人,旁边就是悬崖,他这个状態……”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许元打断他,“分开走,四个人变成两拨,任何一拨碰上事都没有还手的余地。他一个人留在这,要是来一头野狼,来几个劫道的,怎么办?”

扎西不说话了,蹲在地上,拿根树枝在雪地上戳窟窿。

戳了七八个才开口:“那你带著他俩慢慢走,我到前面探路。从这到埡口顶,我来回一趟大概半天,回来告诉你哪段能走,哪段要绕。但有一个事,三天之內必须翻过去。”

“为什么是三天?”

扎西不戳窟窿了,站起来看天。

天是灰白色的,是一种浑浊的灰,像脏棉絮堵在头顶。西北方向的云层压得特別低,顏色也重,灰里面搅著铅色。

“雪要来了。三天。”他顿了顿,“也许两天。”

许元也看了一眼天。

他不懂看天气,但那片云的顏色他在海上见过类似的,暴风雨前就是这种顏色,沉甸甸地堆在天边,像隨时要塌下来。

“三天够不够?”

“你问的是正常走够不够,还是带著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够不够?”扎西说话从来不绕弯。

许元没接这茬。

他走回老郑身边,蹲下来。老郑正靠著一块石头坐著,眼睛闭著,嘴里还含著那块黑膏,听见脚步声,眼皮抬了抬。

“別说废话,”老郑先开了口,嗓子哑得厉害,“你是不是要问我能不能走?”

“不问。你能不能走都得走。”

老郑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那你蹲这干嘛?”

“给你交个底。”许元的声音压低了,“三天。三天翻不过去,雪封了山,四个人全交代在这。”

老郑把嘴里那块膏咽了下去,喉结滚了一下,整个人打了个哆嗦。

然后撑著石头站了起来。

“走吧。”

站是站起来了,但一步迈出去,整个人歪了半边,萨利赫眼疾手快,从旁边伸手把他架住了。

阿拉伯人没说话,把老郑的左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一手揽著他的腰,另一只手还抓著自己那个大包袱的背带。

许元看了萨利赫一眼。

这个安静的阿拉伯人从出发到现在,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但每一件事都做在点上。

“老郑的包我来背。”

许元把老郑的水囊和药材接过来,加上自己的东西,两个肩膀同时往下一沉。

重。但能扛。

扎西已经往前走了。走出二十几步,回头甩了句话,风大,只听见半句:“日落前到那块红石头……”

风从埡口方向灌下来,裹著冰碴子打在脸上。

许元眯著眼,一步一步往上挪。

身上的东西越来越沉,背带勒进肩膀的肉里,勒出两道红印子,走一步肩头就往下坠一下。

他没往上看,看了就知道还有多远,知道了就不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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