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门,腰背鬆了一点。脸上的表情,也从紧绷变成意外。

“是医疗器械厂那个老师傅。”

他说,“找你的。”

付嫿愣一下,推门下车。

陈工站在墙根底下,缩著脖子,两只手揣在袖筒里,冻得鼻头通红。

看见付嫿走过来,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

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陈师傅?”

付嫿看著他。

陈工点点头,喉咙里滚出一个“嗯”字,

沙沙哑哑的,像含了口沙子。

外面风大,谢辞看了付嫿一眼。

付嫿点点头,往门那边走。“外面冷,有什么事,咱们家里说。”

屋里暖烘烘的,炉子烧得正旺,

跟刚才蹲的那个墙根底下,像是两个世界。

“请坐。”

付嫿指了指沙发,去倒茶。

陈工还是站著,两只手攥著膝盖,指节发白。

谢辞把阳台那边的椅子,搬过来,放在沙发对面,

自己坐到阳台边上,不近不远地靠著墙。

付嫿端著搪瓷缸过来,放在陈工面前。

“陈工,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陈工坐下来,只坐了半个屁股。

他想说点儿什么,喉咙一阵阵发紧,开不了口。

只好端起搪瓷缸,低头喝一口。

茶水不烫,温温的,正好下肚。

他喝了一大口,又喝一口,胃里慢慢暖起来,手也不抖了。

付嫿在他对面坐下,没催他说话。

陈工低著头,盯著缸子里那片浮起来的茶叶。

付嫿和谢辞对视了一眼。

谢辞微微点了点头,靠在墙上,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陈工才开口。

声音哑得像破风箱,一字一句往外挤,像从石头缝里抠东西。

他把遇到的困难和付嫿简单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来越低。

“付同志,”

他说,“我知道我不该来。可我真的……实在没办法了,我已经是走投无路。”

付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炉子上的铁壶,咕嘟咕嘟响著,屋里很安静。

“我这边,確实需要人。”

付嫿说,“工资比你厂里高。你妻子的病,我帮你想办法转到安贞医院,那边我有认识的医生,能照顾好。你儿子的事,之后再说。”

她顿了顿,“钱我先预支给你,先治病,后面的事,慢慢来。”

陈工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但是有个条件。”

付嫿看著他,“你得从医疗器械厂辞职,来我这边,全职。”

陈工愣愣地看著她,眼眶慢慢红了。

他站起来,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堵得厉害。

他对著付嫿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付同志,”

他声音抖得厉害,“我这辈子……做牛做马……”

“行了。”

付嫿打断他,“我不需要別人做牛做马,只需要干好自己分內之事。”

“现在,咱们先去一趟医院。”

谢辞已经站起来,去拿外套和车钥匙。

付嫿也站起来,围上围巾。

陈工站在那儿,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走吧。”

谢辞拍了拍他肩膀,“车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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